第73章 一吻之恨

  她一動不動地站著，很久很久。

  心還在砰砰亂跳，一下一下，又重又急，撞得胸口發疼。她卻分不清這心跳是因為什麼，是恥辱？是憤怒？是恐慌？她說不上來。只覺得腦子裡亂成一團，什麼都抓不住。

  就在這時，她眨了眨眼。

  有什麼東西滾落下來，燙燙的，落在手背上。

  她低頭看，不是淚，是他的血。從劍柄上緩緩滴下，落在她的手背上，殷紅一點，刺目驚心。

  她再次想起方才那個吻，帶著瘋狂的，滾燙的，絕望的。是他撲過來時那股不顧一切的氣勢，是他嘴唇壓下來時那種讓人窒息的力道，是他眼睛裡那片燒成了餘燼、嚇人的火光。

  那畫面一湧上來，她的臉騰地燒起來。

  羞憤、慌亂、無措，一下子全堵在胸口，憋得她喘不過氣。她不知道該拿這些東西怎麼辦。她忽然覺得害怕。

  她拼命地想抓住點什麼，抓住憤怒，抓住恨，抓住任何能把那個念頭趕走的東西。

  對，是恨！

  他憑什麼，他憑什麼這樣對她？！

  她忽然升起一股憤怒。

  這股憤怒來得毫無徵兆，卻像野火一般，在她胸中橫衝直撞，燒得她渾身發顫。

  他到底想幹什麼？

  是恨自己刺了他那一劍？還是恨當年自己砍了他的右臂？所以便積了這十幾年的新仇舊恨，今日一併來討？故意用這等下作法子來報復自己？來羞辱自己？

  自己與他相識這二十餘年，竟從來不知，他原是這般卑鄙無恥的小人！

  她只覺怒不可遏，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
  

  他就這樣走了？



  她的目光在屋裡一掃，落在床頭那張桌子上。

  一張尋常的木桌，桌上擱著一盞油燈，還有一個精緻的錦盒，不知裝著什麼。

  她舉起劍，狠狠砍了下去。

  「砰！」

  桌角飛了出去，砸在牆上，又彈到地上。

  她沒停。又一劍，再一劍，再一劍。桌子腿斷了，桌面裂了，木屑四下飛濺。油燈滾到地上，「啪」的一聲碎了，燈油淌了一地，暈開一片。

  那個錦盒也掉到地上，摔成兩半，裡頭的東西滾了出來，竟是胭脂。

  胭脂？

  他一個大男人，屋裡藏著胭脂做什麼？

  她一怔，旋即怒意更盛，龍姑娘才走了幾日，他便三心二意、朝秦暮楚了？他向來不就是如此麼？陸無雙、程英、公孫綠萼……一個一個，他拈花惹草，放蕩形骸。如今，如今竟連自己也敢輕薄！

  她猛一揮手，又是一劍斬下。胭脂盒滾到牆角，裡頭的胭脂膏灑了一地，鮮紅的一攤，觸目驚心，像血。

  一劍，兩劍，三劍。

  砍到胳膊酸了，砍到喘不過氣來，砍到那張桌子變成一堆破爛木頭，她才終於停下來。

  劍尖抵在地上，她撐著劍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  屋裡一片狼藉。碎木頭，碎瓷片，燈油，還有不知什麼時候蹭上去的血，從劍柄上蹭到她手上的，又從她手上蹭到劍上的，到處都是，斑斑駁駁，觸目驚心。

  她看著那堆破爛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
  那笑聲短促而古怪，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什麼。

  她抬手抹了一把臉，是汗。不對，好像是淚。

  她什麼時候哭了？

  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，濕的，熱的，分不清是汗是淚還是他的血。

  她胡亂在袖子上擦了擦，提著劍，轉身就往外跑。

  她跑得很快，快得只聽見耳邊呼呼的風聲，快得裙裾翻飛，髮絲凌亂。仿佛只要跑得夠快，就能把方才發生的一切全都甩在身後；仿佛只要跑得夠遠，就能把那滾燙的吻、那熾熱的眼神，統統都忘掉。

  她覺得恥辱，覺得憤怒，覺得憋屈得快要炸開。

  她發誓，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那個人。

  若讓她再見到他，她絕不會放過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