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郭芙便叩響了郭靖黃蓉的房門。她面帶忐忑,支支吾吾地說要跟齊哥一起去蒙古做內應。
黃蓉聞言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連耶律齊究竟是真是假她都沒有十足把握,又怎會捨得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去以身赴險?她當即搖頭,語氣不容置疑:「此事絕無可能。」
郭靖更是拍案而起,斥她胡鬧。可黃蓉卻敏銳地察覺到,女兒眸光躲閃,似有難言之隱。她心中起疑,便勸走了郭靖,待房門關上,才轉過身來,目光如炬地盯著郭芙:「芙兒,究竟發生了何事?」
郭芙心頭一顫,眼前忽地又浮現出楊過那雙赤紅的雙目。她慌忙搖頭,語無倫次:「沒、沒什麼事……」
「芙兒。」黃蓉的聲音冷了下來,眉間微蹙,「你有事瞞我。是齊兒勸你去的?」
郭芙只是搖頭,不敢抬眼。
不是耶律齊?那還能有誰讓她這般魂不守舍?黃蓉沉思片刻,忽然問道:「這兩日好像沒見著過兒,你可知道他去了哪裡?」
黃蓉的眉心擰得更緊了。她上前一步,握住女兒的手,語氣軟了幾分,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「芙兒,此事非同小可,不是鬧著玩的。你不能去,不管是為了什麼理由,我都不會同意。」
「媽!」郭芙抬起頭,眼眶已然泛紅。
「有什麼事情,媽會替你做主。」黃蓉輕嘆一聲,溫聲道,「但你不可意氣用事。聽媽的話,好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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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芙向來不敢違逆母親,只得噙著淚點了點頭。
「那,告訴我,究竟發生了什麼?」黃蓉追問。
郭芙卻咬緊牙關,只說自己沒睡好,說想到齊哥要離開便心中難過。可她那點拙劣的說辭,又如何瞞得過黃蓉?
送走郭芙後,黃蓉立在房中沉思良久,心下已有了幾分判斷,雖不知具體何事,但此事定然與楊過有關。
一念及此,她眸中掠過一絲怒意。
若楊過真敢對芙兒做什麼逾矩之事……她深吸一口氣,不再猶豫,轉身出門,徑直往楊過所住的客房而去。
房門緊閉。
黃蓉站在門前,壓下心中翻湧的怒意,抬手叩門。
「進來。」裡頭傳來慵懶的聲音。
她推門而入。
楊過正斜倚在床上,一見來人是黃蓉,頓時翻身而起,快步迎上前,恭敬道:「郭伯母,您怎麼來了?」
黃蓉沒有應聲,目光掃過屋內,桌椅雖擺放整齊,桌面上卻遍布劍痕,桌角缺了一塊,椅子也有修補的痕跡。她眸光微沉,緩緩轉過頭來,盯著楊過。
「過兒,」她的聲音平靜,卻透著寒意,「你房內這是怎麼回事?」
楊過心頭一凜,面上卻強作鎮定:「郭伯母見諒,過兒在房內練劍,一時興起,不慎損壞了桌椅。」
「練劍?」黃蓉唇角微勾,笑意卻不達眼底,「練劍需要傷成這樣?是不是……芙兒來過?」
楊過心中一震,她竟能憑這些痕跡便猜出郭芙來過?可他如何能承認?一旦承認她來過,便避不開那一劍之傷,更避不開那個錯之又錯的吻……
「芙妹沒有來過,」他垂下眼眸,硬著頭皮道,「是……陸無雙來過。」
黃蓉盯著他看了片刻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。楊過只覺背脊發涼,卻不敢抬頭。
「過兒,」她忽然開口,聲音冷了幾分,「你當我是三歲孩童,還是當我眼盲心瞎?」
楊過猛地抬頭,對上她凌厲的目光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「芙兒今日一早來找我,」黃蓉緩緩走近一步,目光如刀,「她神色恍惚,言辭閃爍,你告訴我,是不是與你有關?」
楊過面色一驚,卻仍強撐著道:「郭伯母,此事……過兒確不知情。」
「不知情?」黃蓉冷笑一聲,「你這兩日不見蹤影,她又突然魂不守舍,楊過,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?」
這一聲質問如驚雷般在屋內炸開。楊過臉色煞白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能說什麼?說那一日他被嫉妒沖昏頭腦,說他在她面前失控,說他險些……
「我……」他張了張嘴,聲音艱澀,「郭伯母,我……」
黃蓉盯著他,眼中怒意翻湧,卻又摻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。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火氣,沉聲道:「楊過,你父母早亡,我雖不是你生母,卻也算看著你長大。芙兒是我唯一的女兒,你若敢傷她分毫,我絕不輕饒。」
楊過垂首而立,不敢看她,只低聲道:「過兒……不敢。」
「不敢?」黃蓉冷哼一聲,「那最好。」
屋內沉默了片刻。
黃蓉轉過身,走向窗邊,背對著他,聲音放緩了幾分,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耶律齊歸蒙的事,你可知道?」
楊過眸色一震。這幾日他心神恍惚,一顆心全系在芙妹身上,竟將耶律齊之事拋諸腦後。
此刻聽黃蓉提起,他猛然回過神來,耶律齊要回蒙古?他當即神色一凜,沉聲道:「郭伯母,耶律齊此人狼子野心,已有叛宋之心,您怎能輕易放他歸蒙?」
黃蓉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他臉上,淡淡道:「那你以為,我該當如何?殺了他?」
楊過一怔,竟無言以對。
「他首先是芙兒的丈夫。」黃蓉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「他心中究竟如何想,在蓋棺定論之前,無人能知。我現在殺了他,如何面對芙兒?」
楊過眉頭緊鎖:「可他若果真生了叛心,您放他回去,無異於放虎歸山。」
「虎便是虎。」黃蓉的目光幽深起來,聲音里透著一股沉沉的涼意,「他若有心要叛,我留他在襄陽,與放他回蒙古,有何分別?襄陽和蒙古成敗,也不是他一人可以決定的,況且——」
她頓了頓,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:「我留他,是為賭一場。賭他若不叛,自是最好;若他真叛了,有朝一日襄陽城破,他若能念及今日情義,如他父親那般,保住一城百姓性命,這一局,我便不虧。」
楊過心頭一震。
耶律楚材當年為蒙古宰相,雖蒙冤而死,卻曾以一己之力護下無數漢人百姓。郭伯母這是……把賭注押在了血脈傳承之上?還是壓在了他留守襄陽這些年的良心上?
他動了動唇,竟不知還能說什麼。
黃蓉卻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:「我今日來,不是與你論耶律齊叛與不叛。我是來告訴你,芙兒今早說要隨他一同去蒙古。」
「什麼?」楊過臉色驟變,脫口而出,「這斷然不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