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艱巨任務

  「我自然知道不可。」黃蓉看著他，目光里有一絲審視的意味，「我已勸住了她。可我仍擔心她中途變卦，更擔心耶律齊有心帶她走。所以我來，是要你看住她。」

  楊過怔住。

  讓他……看住芙妹？



  「她聽與不聽，並不緊要。」黃蓉的聲音淡淡的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，「耶律齊計劃臘八那夜悄悄動身。在那之前，你要盯緊他們二人的動向。這一點，想來不用我吩咐，你也能做到。」

  楊過心中苦笑。

  郭伯母果然深諳人心，除了他，確無更合適的人選，這世上大概沒有人比他更無法接受芙妹離開。

  他抬起頭，神色鄭重起來：「郭伯母放心，我絕不會讓耶律齊將她帶走。」

  黃蓉點了點頭，正欲轉身離去，腳步卻忽地一頓。

  她回過頭來，目光落在楊過臉上，沉吟片刻，方緩緩開口：「過兒，有句話，我須得提醒你。」

  楊過心頭一凜：「郭伯母請講。」

  「芙兒是耶律齊的妻子。」黃蓉的聲音平靜，卻似一柄薄刃，輕輕划過他心口，「耶律齊此去，是暗中行事，即便他叛，也不能聲張，所以芙兒終究還是耶律齊的妻子。你……自己當知分寸。」

  楊過渾身一震。

  這不是提醒，是警告。是棋盤之上，落子之前，先行劃下的那道界河。

  想起昨日之事，他心中愧悔交加，當即垂下眼眸，低聲道：「郭伯母的話，過兒明白。過兒……不會逾矩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
  

  黃蓉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沉沉的，像是審視，又像是嘆息。片刻後，她轉過身，推門而去。

  房門輕輕合上，屋內重歸寂靜。

  楊過立在原地，望著那扇緊閉的門，久久沒有動。

  窗外的日光斜斜照進來，落在他身上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垂著眼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
  忽然，他抬起頭來。

  那雙頹喪了數日的眼睛，竟在這一刻亮了起來，不是往日那般張揚凌厲的亮，而是一種沉沉的、像是灰燼底下重新燃起的光。

  他終於有了目標。

  雖不是她，卻是護著她。

  而護著她，恰恰是他這一生最擅長的事。

  楊過低頭看了看自己，衣衫皺亂，胸口衣衫上那個洞，血跡已經幹掉，他一直沒換。胡茬也冒了出來，青青的一片，襯得人愈發落拓。

  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  這副模樣，怎敢讓她看見？

  當日他便將破衣換下，打了水來，對著銅鏡將胡茬修整乾淨。鏡中那人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模樣，眉眼間又多了幾分俊俏。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一會兒，放下剃刀，轉身出了門。

  接下來幾日，他日日悄悄跟著她。

  她在府內走動時，他在廊柱後、假山旁、樹影深處，遠遠地看著。她去軍營尋耶律齊時，他綴在後頭，隔著半條街的距離，不緊不慢地跟著。他半生浪跡江湖，武功蓋世，行蹤詭秘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，如今用在追蹤一個心尖上的女子，實在是殺雞用牛刀，卻也恰到好處。

  郭芙渾然不覺。

  她有時在房內收拾衣物，將齊哥的衣衫疊了又疊，疊了又打開，打開又疊上，反反覆覆，不知在想什麼。有時又兀自發呆，坐在窗前，望著院中那棵木筆花樹，一坐便是小半個時辰。

  母親不許她去，她知不能違逆，便也歇了那心思。可心裡頭總像是壓著什麼東西，沉沉的，說不清道不明。

  有一回，她恍恍惚惚間一抬眼，好像看見院牆那邊有什麼影子一閃。她心頭一跳，待要細看，卻什麼也沒有。她搖搖頭，惱自己胡思亂想，這些日子也不知是怎麼了，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冒出來，趕都趕不走。

  她恨恨地咬了咬唇，轉身回了屋。

  牆外，楊過背靠著青磚，仰頭望著天。

  天上灰濛濛的，不見日頭，也不見雲。他看了許久，才收回目光，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巷子深處。

  轉眼便到臘八。

  日頭漸漸升高，襄陽城門下，已是人山人海。

  施粥的棚子就搭在城門洞旁，這是往年沒有的。探馬來報，蒙古內鬥正酣，忽必烈與阿里不哥爭得你死我活，短日內絕無可能南顧。

  呂文喚大喜，特意吩咐今年臘八的粥棚設在城門下，取個「開門納福」的彩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