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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風雨欲來

2026-09-07 15:40:20 作者: 用戶99342870

  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,手裡舉著風車、糖人、炮仗。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,紅艷艷的山楂串在陽光下亮晶晶的,招得一群小尾巴跟在後面跑。

  城門樓上,幾個守城的士兵也得了粥,正倚著牆垛子邊喝邊聊天。一個年輕的往下看,咂咂嘴:「真熱鬧啊。」

  老兵嘬了一口粥:「年年都熱鬧,今年格外熱鬧。」

  「為啥?」

  「太平唄。」老兵眯著眼曬太陽,「蒙古人不來,呂大人高興,郭大俠高興,咱們老百姓,更高興。」

  粥棚前,排著的長隊拐了幾個彎。

  郭靖親自掌勺,一碗一碗地盛,手穩,臉上帶著敦厚的笑。呂文喚也特意穿了官服來湊這個熱鬧,正跟郭靖說著什麼,不時點點頭。

  「郭大俠,今年這粥熬得稠啊。」呂文喚捋著鬍子笑道。

  郭靖憨厚一笑:「百姓一年到頭辛苦,臘八節該當吃口稠的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旁邊幾個百姓端著粥碗就跪下了。

  「郭大俠,呂大人,你們是襄陽的救命恩人啊——」

  「快起來,快起來。」郭靖連忙伸手去扶。

  可這邊剛扶起一個,那邊又跪下兩個。都是些頭髮花白的老人,有的還帶著孩子,跪在地上不肯起來,嘴裡念叨著「太平了」「活下來了」。

  呂文喚被這陣仗弄得手足無措,連連擺手:「使不得使不得,本官不過是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一個老婆婆拉著他就哭:「呂大人,前一陣子那一仗,要不是您和郭大俠守住了城,我們這一家子早就……」

  呂文喚被扯住袖子,哭笑不得,只能溫言安撫。

  黃蓉站在一旁,一邊應付著幾位前來寒暄的官眷,一邊幫忙扶著老人。她的笑容溫婉得體,可目光始終沒有完全定下來,像水面上漂著的浮萍,看似停在那兒,其實隨時在動。

  她在看郭芙。

  此刻郭芙與耶律齊站在一起,兩人好像在聊什麼,卻不似周圍人群這般喜樂,黃蓉眉心微蹙,耶律齊按計劃今晚就要離開,芙兒與他話別再正常不過,可她心裡卻一直不落定。

  「郭夫人!」一個婦人擠過來,拉著她的手,「郭夫人,我可算見著您了!我家那口子去年在您手下當過兵,常念叨您……」

  黃蓉收回思緒,笑著應付。

  城樓邊上,耶律齊帶著郭芙登上台階。

  「齊哥,咱們上來做什麼?」郭芙被他牽著,有些疑惑。

  「帶你看看熱鬧。」耶律齊回頭看她,笑得溫潤,「你這幾日悶在府里,也該出來透透氣。城樓上看得遠,整個襄陽城的臘八,盡收眼底。」

  郭芙跟著他登上城樓,果然,視野豁然開朗。

  城牆下,粥棚前排著長龍,人頭攢動。她一眼就看見了爹爹,站在粥棚最前面,手裡端著粥勺,正彎腰扶一個老人。媽媽站在旁邊,被幾個婦人圍著,臉上帶著笑。

  呂文喚被一群百姓圍在中間,扯著袖子拉著手,急得滿頭是汗,偏偏還得陪著笑臉。

  郭芙忍不住笑了一聲:「呂大人今日可遭了罪了。」

  耶律齊站在她身側,也笑:「百姓愛戴,遭罪也值。」

  

  他的目光從城下緩緩掃過。掃過粥棚,掃過人群,掃過那條巷子——

  巷口,一個青衫人影靠在牆上,正往這邊看。

  耶律齊的目光只是停了一瞬,隨即收回。

  「芙兒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
  郭芙轉頭看他。

  耶律齊看著她,日光從側面照過來,把他的臉分成兩半,一半亮著,一半藏在陰影里。

  「今天晚上,」他說,「我便要走了。」

  郭芙看著他,嗯了一聲。

  即便明知這一天終會到來,她還是有一些恐慌,爹爹媽媽不讓她一起去,她不會忤逆父母的意思,可是正是因為一個人留下了,才讓她更恐慌。

  她恐慌什麼,她自己也不知道,可有個人的影子,卻總是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,她想一定是自己恨極了他,才會時時刻刻想起他那無恥的行徑。

  她眸光躲閃了一下,卻被耶律齊迅速捕捉到了。


  「芙兒,你會等我嗎?」



  耶律齊也沒有追問。他只是伸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
  「芙兒,」他說,「等我回來,我想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
  「去哪兒?」

  「一個只有咱們兩個人的地方。」他笑了笑,「沒有襄陽,沒有戰事,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」

  郭芙抬起頭看他。

  他的眼睛在日光下很亮,很溫柔。她忽然想起當初嫁給他時,她也是被這雙眼睛打動了的,那麼溫潤,那麼包容,好像無論她做什麼,他都會站在那裡看著她,笑著。

  「若是沒了戰事……」 郭芙想了想道,抬眸道:「我們就去桃花島,到時候爹爹媽媽肯定也會去。」

  耶律齊微微一怔,隨即溫潤笑道:「好。」

  他握起她的手,忽然往身邊一帶,把她輕輕擁進懷裡。

  郭芙愣了一下,隨即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
  城樓下,巷口暗處。

  楊過背靠著冰冷的磚牆,微微仰頭,望著城樓上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。

  他看見她靠上他的肩。

  那一瞬,他的心跳幾乎停滯。一股澀意從胸腔深處湧上來,沿著喉管一點一點往上爬,爬到喉嚨口,堵在那裡,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。

  他告訴自己,這沒什麼。他們是夫妻。夫妻之間,原該如此。

  可那澀意並未散去,反而越積越沉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
  城樓上,兩道身影終於分開。

  楊過剛要鬆一口氣,卻見那高大身影忽然低下頭去,罩住了身前女子,低頭吻了下去。

  轟的一聲。他體內有什麼東西炸開了,在胸膛里瘋長,帶著尖銳的刺,從心臟一路扎向四肢百骸。他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轟隆隆地響,像是有千萬匹野馬從心頭踏過。

  他無法呼吸。

  無法直視。

  他終於移開了視線。

  他不知道為什麼要移開。他只知道,若是再不移開,他整個人都會被撕成碎片,被那名叫嫉妒的東西,被那名叫痛苦的東西,一點一點,撕得體無完膚。

  他低下頭,死死盯著腳下的青石板。

  石板縫裡,一株枯草在風裡輕輕晃著,晃著,晃得人心頭髮顫。

  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慢慢吐出來。

  他在心裡告訴自己:他不需要忍太久了。他很快就要走了。等他走了……

  等他走了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
  可胸口那個地方,還是致命的疼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城樓下忽然爆發出一陣喧譁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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