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齊眉心一皺,攥住她的手腕,將她拉到了馬車之後。
「芙兒,夠了!」他目光沉沉地望住她,平素的溫潤之色盡數斂去。
「既然你已聽明,我也不再瞞你。我確有此意。而你,既然到了這裡,便再無回頭之路!」
他攥著她的手腕,力道緊得發疼,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句沉如墜石。
「耶律齊,你休想!」郭芙一雙眸子被怒火燒得赤紅,狠狠瞪著他,「我不會讓你得逞。我便是死了,也絕不與你這種人為伍!」
馬蹄聲急,塵土飛揚。
一道灰影沿著山道疾馳而來,馬速快得駭人,身後拖起一溜長長的煙塵,便如一條灰龍貼著地面翻卷而至。
郭芙心中一凜——難道是楊過?
不錯,方才他們正說要伏擊楊過,來者必是他無疑。他是來救自己的?她心底陡然生出幾分底氣,可這底氣轉瞬便被前方那虎視眈眈的騎兵隊伍與數名高手碾得粉碎。
耶律齊瞧著她眸中神色變幻,眉頭一蹙,聲音里透出冷意:「怎麼,你擔心他?」
郭芙斜睨著他,滿眼皆是怒意:「我只恨當初信了你,卻不信他!」
耶律齊眉峰一擰,眸中寒光一閃:「好!今日,便叫你死了這條心!」
郭芙自他眼中望見一抹殺意,那是她從未見過的,嫁他這些年,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。她忽然覺得,自己仿佛從未真正認識這個人,他往日的溫潤有禮、謙謙如玉,難道全是裝的?
她一時茫然,什麼都看不透了。可已無暇多想,因為那道縱馬狂奔的身影已然映入眼帘,便如一團自天邊捲來的墨雲,風馳電掣般直撲而至。
她怔在原地,望著那道身影。那個熟悉的、每回她身陷險境時總恰逢其時趕來的身影。
她來不及想什麼,耳邊便炸開耶律齊的一聲喝令——
「弓箭手準備!放箭!」
話音方落,箭矢如雨,鋪天蓋地般朝楊過射去。
郭芙驚得渾身僵住,想喊卻喊不出聲。她從未如此恐懼過,那密密麻麻的箭矢黑壓壓如同一片烏雲朝楊過壓去,直壓得她心頭驟停。
她愣了一瞬,猛然掙扎著要衝出去,卻被耶律齊死死扣住手腕,半分動彈不得。
「放開我!」她嘶聲喊道,眼眶欲裂,「楊過——」
話音未落,漫天箭雨已然罩下。
楊過勒馬駐足,眼見箭矢如蝗鋪天蓋地而來,卻不見慌亂。左手往腰間一抹,玄鐵重劍已擎在手中。但見他劍身橫轉,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,一股雄渾無匹的劍氣勃然而發。
「鐺鐺鐺鐺——」
一陣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過,千百支箭矢竟似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,紛紛倒射回去,有的斷為兩截,有的凌空爆裂,箭杆碎片簌簌落了滿地。
楊過嘴角微微一揚,雙腿一夾馬腹,那駿馬長嘶一聲,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。
「放箭!再放箭!」千夫長厲聲喝令。
第二輪箭雨又至。
楊過這回連劍也不用了,左掌凌空虛按,正是「黯然銷魂掌」中的一招「杞人憂天」。掌力到處,箭矢紛紛偏斜,自他身側掠過,竟無一箭能近得他三尺之內。
郭芙看得呆了。
那千夫長見箭矢無功,一咬牙,厲聲道:「騎兵隊,沖!」
「且慢!」耶律齊忽地揚手一攔,冷冷道,「讓他過來。有些帳,須得先與他算一算。」
耶律齊說罷,攜著郭芙飛身躍上騎兵隊前的一匹高頭大馬,抬眼睨向疾馳而來的楊過,即便要算帳,他也須騎在馬背之上,絕不能低他一等。
四大高手早已擺開陣勢,目光炯炯地望向遠處馳來的人影,一副定要與這位神鵰俠好好討教一番的架勢。
楊過在數丈之外勒住馬,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高頭大馬上那道被箍住的身影之上。
郭芙右手被點了穴道,半身已麻,左手與腰腹卻被耶律齊緊緊鎖住,動彈不得。
她遠遠望著那道玄衣身影,眼中又驚又痛,唇齒間只迸出一句:「你來做什麼!誰要你來!」
聲音雖厲,尾音卻已發顫。
楊過卻不看她,只盯著耶律齊箍在她腰間的那隻手,眸色漸漸沉了下去,便似暴風雨前天際壓下的那層暗雲。
「耶律齊。」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仿佛淬了冰,「放開她!」
耶律齊非但不放,反而將郭芙往懷中又帶緊了半分,低頭在她耳邊低語一句,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:「你瞧,他果然來了。」
郭芙渾身一震,猛地扭過頭去,幾乎要咬碎銀牙:「你——你故意的!」
耶律齊不答,只緩緩抬起頭來,與楊過四目相對。
兩人之間不過數丈,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刀鋒,空氣都凝得發緊。
「楊過,」耶律齊忽地一笑,那笑意卻未抵達眼底,「十六年了,你還是這般沉不住氣。」
楊過冷笑一聲:「我若沉得住氣,今日豈非看不到你這般好戲?」
「好戲?」耶律齊眉梢微挑,「你倒提醒了我。今日這場戲,楊兄弟才是主角。」
他說話間,箍著郭芙的那隻手不動聲色地收緊了幾分,指節幾乎嵌進她的腰側。
楊過目光落在那隻手上,眸中寒芒一閃,聲音卻反而淡了下來:「耶律齊,你若是條漢子,便放開她,有什麼事衝著我來。」
「衝著你來?你算個什麼東西!」耶律齊面色沉鬱,聲音裡帶著一股森然的冷意。
「楊過,我忍你很久了!」耶律齊面色陰鷙,聲音里全是恨意,「十六年前你就想借完顏萍之手殺我,你真以為我不知?如今十六年後,你又處處與我作對,還妄圖……妄圖……」
他的手掌攥的指節發白,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,因為這涉及一個男人的尊嚴,可他的眸子裡的恨意卻已至猙獰:「楊過,你真當我死了麼!」
「呵!終於不裝了?」楊過冷笑一聲,眉眼之間全是輕蔑:「耶律齊,我倒真想問問你,這些年你裝得到底累不累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