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齊面色劇沉,眼中閃過一絲殺意:「楊過,你少在這裡逞口舌之利。今日你既來了,便休想全身而退!」
他話音方落,那四大高手已齊齊踏前一步,將楊過圍在當中。遠處數百精兵彎弓搭箭,箭尖齊齊指向那道玄衣身影。
楊過卻毫無俱色,不怒反笑,嘴角微揚,鳳眸一挑,冷聲道:「耶律齊,我倒要看看,今日,到底是誰的死期!」
話音未落,寒光一閃,玄鐵劍鋒芒出鞘,楊過目色凜冽,飛身撲了過去。
耶律齊卻未動,眼睛也沒眨一下,因為杵在他前邊的四大高手已同時迎了上去。
那光頭和尚雙掌齊出,掌風呼嘯,正是西域金剛宗的看家本領。白須老者掌心如風,動作快如閃電,一掌直取楊過後心。剩下兩人,一個使鐵木杵點向楊過咽喉,一個揮動鐵索橫掃下盤。
四人配合默契,封死了楊過所有退路。
楊過玄鐵劍橫掃,劍風激盪,鐵索與鐵木杵同時被震開。他鐵劍一橫,迎上那和尚的雙掌,肉鐵相交,轟然一聲,和尚倒退三步,楊過卻只是肩頭微晃。
但就在這一瞬,那白須老者忽然欺身而近,一掌悄無聲息地印向楊過後背。
這一掌與先前截然不同。掌力未至,一股陰寒徹骨的勁風已透體而入,仿佛連血液都要凍住。掌勢詭異,竟是從一個絕不可能的角度遞出,直取楊過後背大穴。
「幽冥掌!」楊過心中一凜。
他不及轉身,左臂驀然後拂,掌勢飄忽不定,正是黯然銷魂掌中的一招「拖泥帶水」。這一掌似拒還迎,看似無力,實則蘊著排山倒海的內力。
兩掌相交!
轟的一聲巨響,那白須老者悶哼一聲,連退五六步,一條手臂已抬不起來,臉色煞白。
楊過借力飄開,卻覺左臂一陣酸麻,肋下劇痛,那幽冥掌的掌力雖被化去大半,余勁卻如毒蛇般鑽入皮肉,在他左肋撕開一道口子,鮮血瞬間洇了出來。
楊過悶哼一聲,低頭看了一眼。傷口不深,但一股陰寒之氣正沿著傷口往經脈里鑽。他暗自運氣封住穴道,將那寒氣逼住,面色已是微微一變。
好陰毒的功夫!
那白須老者雖被震退,見楊過受傷,頓時精神一振,喝道:「他中了幽冥寒氣,撐不了多久!一起上!」
其餘三人聞言,齊齊撲上。
郭芙看得肝膽俱裂,拼命掙扎,卻被耶律齊死死扣住,只能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喊:「楊過——」
耶律齊看著楊過在四人圍攻下左支右絀,肩頭已見了血,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。
他扣著郭芙的手不自覺地鬆了些,整副心神都被那場纏鬥吸引了去。
他太想看著楊過敗,太想看著那個人死在他面前。
郭芙感覺到了手腕上那一瞬的鬆動。她的手猛然從那鬆開的鉗制中抽了出來,伸手握向耶律齊腰間的一柄短刀。
那柄刀常年掛在他的腰間,她再清楚不過,那是當年二人成親時,爹爹送他的新婚之禮。
她握住刀柄,寒光一閃。
耶律齊陡然驚覺,側身去躲,卻還是沒有躲過,那柄刀狠狠扎在他的側腰腹處。鮮血正沿著刀身汩汩湧出,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袍。
他愣住了。
他緩緩低下頭,看著那柄沒入腹中的短刀,又抬起頭,對上郭芙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有恨,有怒,有一閃而過的慌亂,卻沒有半分悔意。
方才若不是他及時側身,這一刀便是直中要害。她竟要殺他?
他望著她,目光里的東西複雜得連他自己都辨不清,有不可置信,有痛楚,有憤怒,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。
「芙……兒……」他張了張嘴,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郭芙沒有應聲。她看著那柄刀沒入他腹中,看著他衣袍上的血洇開一片,整個人仿佛被釘在了原地。
她鬆開刀柄,刀子落在地上,砸出一聲清脆的響。那響聲讓她渾身一震。
她刺了他。
她真的要殺他。
這個念頭陡然劈入腦海,震得她腦中一片空白。可轉念之間,一股怒火又從心底燒了起來,她為何不能殺他?他背叛襄陽,背叛父母,背叛她,她為何不能?
她攥緊了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。
那邊,楊過玄鐵劍猛地往地上一插,身子借力拔起三尺。他人在半空,左掌拍出,正中那和尚肩頭。和尚悶哼一聲,踉蹌後退。
但這一掌運力太猛,牽動肋下傷口,鮮血又涌了出來。楊過落地時身子一晃,險些站立不穩。
使鐵木杵的見有機可乘,鐵木杵再次刺來,直取他心口。楊過不及閃避,只能側身讓過要害,那鐵木杵擦著他左臂划過,衣袍撕開一道口子,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楊過咬緊牙關,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冷厲。
他十六年來在海潮中練劍,早已習慣了在絕境中求生。獨臂又如何?受傷又如何?他這一身功夫,本就是從無數生死邊緣掙出來的。
那使鐵索的再次揮索掃來,楊過不退反進,身子一矮,從那鐵索下鑽過。他順勢抄起地上的玄鐵劍,劍尖挑地,激起一片塵土,迷了那使鐵木杵的眼睛。那人本能地閉眼後退,楊過一劍拍在他手腕上,鐵木杵脫手飛出。
只剩下那和尚和使鐵索的了。
郭芙仍在愣怔,耶律齊卻已強撐著一口氣,伸手點了腹部幾處穴道,止住了血。
他緩緩直起身來,目光落在郭芙臉上。眼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直直地盯著她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「芙兒,」他一字一頓,聲音因失血而發虛,卻透著股異樣的沉,「你當真要殺我?」
郭芙定定地看著他,胸中翻湧著千般情緒,最終只化作冷冷一句:「耶律齊,我是替父母清理門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