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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寬衣解帶

2026-09-07 15:41:16 作者: 用戶99342870

  暮色一層層濃了上來,天邊那最後一抹紅光也終於消散殆盡,灰藍色的天幕緩緩落了下來,將兩個人籠在裡面。



  郭芙忽然想起什麼,身形動了動,脫口道:「對了,有馬車!我怎麼給忘記了。」

  那馬車是耶律齊帶她來的時候乘坐的,她方才給楊過的傷嚇得魂飛魄散,一顆心全都撲在他身上,哪裡還顧得上別的?這時想起來,才看見那馬車一直停在原處,還是來時的模樣,連車帘子都沒動過。

  她伸手推了推楊過,道:「我帶你到馬車裡去,那裡頭應該有藥,得趕緊給你清洗傷口,不然要感染化膿的。」

  楊過卻不動,依舊靠在她的膝上,仿佛那裡便是天底下最安穩的所在。

  「喂!」她又推了推他,見他還是不動,心裡忽然咯噔一下,該不會是昏過去了吧?

  急忙捧起他的臉來看,卻見他面色雖然蒼白得厲害,氣息也微弱得很,可那一雙眼睛卻是亮的,烏溜溜地瞧著她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。

  她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,可瞧見他嘴角那笑意,又忍不住有些惱了,嗔道:「我跟你說話呢,你聽見沒有?」

  「聽見了。」楊過的聲音輕得像風,「好。」

  「那我扶你過去,能走嗎?」她問。

  「不能……」楊過搖了搖頭,答得倒是乾脆。

  郭芙皺起眉頭,望了望那馬車,還隔著好一段路呢,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。

  楊過瞧著她的模樣,無奈地笑了笑,道:「你先去把馬車牽過來,再扶我上去,不是省事些?」

  郭芙一怔,這才恍然大悟,臉上登時熱了起來,心裡只罵自己怎麼蠢到了這個地步。她趕緊一路小跑過去,將馬車牽到楊過身邊,又跑回他跟前,俯下身去扶他。

  他的傷著實不輕,根本站不穩當,整個人便往她身上倒了過來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站不住麼?」郭芙一面使勁撐著他,一面問,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。

  「嗯……」楊過應了一聲,眉頭皺著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也不知道是在怨自己沒出息,還是心裡有幾分虛。

  「來,你靠著我。」她伸出雙臂,環住了他的腰,把他整個人都攬在自己身上。

  那溫溫軟軟的身子一貼上來,楊過便微微一僵。他左邊的手臂仿佛也忘了疼,勉力抬起來,搭在她腰側,把她抱住了,頭垂下來,埋在她的肩窩裡。

  郭芙便這樣費力地抱著他,一步一步地往馬車那邊挪。她的步子又小又慢,生怕顛著了他,可到底是女兒家,力氣有限,走不多遠便覺得手臂酸軟,卻咬著牙不肯鬆手,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。

  楊過靠在她肩頭,只覺得這懷抱又暖又軟,便像一葉小舟,輕輕巧巧地托著他這一身的傷、一身的痛。他受過箭傷麼?怎麼一點兒也不覺得疼了呢?他只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的,像是泡在一汪溫熱的湖水當中,渾身的骨頭都酥了,只想這麼一直靠著她,永遠也不要醒來。

 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滿鼻子都是那股他魂牽夢縈了不知多少日子的氣息,清清淡淡的,說不上是什麼香,卻教他心裡又甜又酸,又歡喜又難過。

  他強撐著抬起頭,瞧見她耳後細細碎碎的頭髮,朦朦朧朧的,那碎發後面藏著一隻小巧的耳垂,再往下,是一截瑩白如玉的頸子,在暮色里泛著柔和的光。

  她的體溫隔著衣衫傳過來,暖烘烘的,他的呼吸忽然就亂了。

  身上的疼和心裡的軟,兩下里撞在一起,撞得他氣血翻湧,腦子裡嗡嗡地響成一片。

  

  方才封住的傷口被這股上涌的氣血一衝,又崩裂開來,一股鑽心的疼痛猛地襲上來,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他只覺得眼前一黑,天旋地轉。

  然後,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
  郭芙正費力地挪著步子,忽然覺得肩上一沉,楊過的身子猛地壓了下來,比方才重了不知多少。

  她嚇了一跳,連忙偏頭去看,只見他雙目緊閉,面色白得跟紙一樣,方才還搭在她腰側的那隻手也垂了下去,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她身上,一點知覺也沒有了。

  「楊過?楊過!」她慌了神,連聲叫他,可哪裡叫得應?她又騰不出手去探他的鼻息,只能拼命把他往上托,生怕他滑下去,聲音都變了調,「你醒醒——你別嚇我——你聽見沒有?」


  好不容易把他拖到馬車邊,她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半扶半拽地把他弄上了車廂。手忙腳亂地探他的鼻息,還好,還有氣,只是細得跟遊絲似的,若有若無。

  她跪坐在他身邊,望著他那張全無血色的臉,眼淚又涌了出來,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衣襟上。

  「你這個混蛋,」她哽咽著罵他,聲音抖得厲害,「你……你方才還說自己命硬,這才走了幾步就昏過去了——」

  可是,他怎麼就昏過去了呢?方才不是還好好的麼?雖則虛弱,卻還能跟她說笑,怎麼一轉眼就成了這副模樣?

  定是傷口又裂開了。

  她心裡一緊,忙去查看他肩上的箭傷。果然,那地方的血跡又洇開了好大一片,殷紅殷紅的,隔著衣衫滲出來,觸目驚心。

  她倒吸一口涼氣,眼眶更紅了。

  這個人,方才還說命硬,硬撐著不肯倒下,如今怕是撐到了頭了。

  方才自己還傻乎乎地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,也不知牽動了他多少傷口,他竟一聲不吭地忍著,一直忍到再也撐不住了才倒下去。

  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,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他傷得太重了,再也不能耽擱了。她得振作起來,趁著他昏過去了,趕緊給他處理傷口。

  她抹了一把眼淚,把車門掩好,從角落裡翻出一個包袱來。那是耶律齊備下的,他一向周到,出門在外,這些東西從來不會少。

  水囊、乾淨的白布、金創藥,還有一小壺酒。

  她解開他肩頭上胡亂纏著的布條,那幾處箭傷便露了出來。比她想的還要深,還要嚇人。血已經把衣衫浸透了,黏糊糊地貼在皮肉上。

  她得先把他的衣裳除了,不然傷口跟衣服黏在一起,沒法子處理。可是他現在昏著,總不能把他叫醒了讓他自己脫。

  罷了,她自己來吧。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不避嫌了。

  她低下頭,手指碰到他腰間的衣帶。那帶子系得倒是不緊,可她的手抖得厲害,解了兩下竟然沒解開。她的臉騰地紅了,火燒火燎的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「別急。」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,低低的,啞啞的,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。

  郭芙嚇了一跳:「你……你醒了?」

  她咬了咬嘴唇,聲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:「你……你得把衣裳脫了。」

  楊過靠在車廂壁上,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聞言看了她一眼,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笑來:「沒力氣……你……你來吧。」

  郭芙皺了皺眉,深吸了一口氣,穩住心神,終於把那根衣帶解開了。衣衫鬆開來,她扶著他的肩,小心翼翼地把他身上的衣裳褪下來。

  裡衣也褪下來了。

  車廂里光線昏暗,可她還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他的背上,那幾處箭傷深得很,還在往外滲著血,傷口邊上的皮肉微微發黑,腫得老高。

  她的手抖了一下,又深吸了一口氣,拔開酒壺的塞子。

  「你忍一忍。」她扔了一塊布條過去,「咬住!」

  酒液澆上去的那一剎那,楊過的身子猛地繃緊了,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。他死死地咬著那塊布巾,額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了起來,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
  郭芙看了他一眼,見他的手握成了拳頭,指節捏得發白,心裡也跟著狠狠地疼了一下。

  但她不能停。她咬著牙,用布帛蘸著酒,一點一點地清洗他的傷口。每擦一下,他的身子便顫一下,她的心也跟著揪一下。

  她從來不知道,原來看著一個人疼,自己也會這樣疼。

  「好了……快好了……你再忍一忍……」她語無倫次地說著,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,還是在安慰自己。

  眼淚又掉了下來,落在他的背上,和著酒液和血水一起淌下去。

  血終於清理乾淨了,露出傷口本來的樣子來。她抖開金創藥,細細地撒上去,一邊撒一邊嘟囔了一句:「要是有桃花島的金創藥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有——」楊過忽然開口,聲音雖然虛弱,卻答得極快。

  郭芙一愣,卻見他朝旁邊褪下來的上衣努了努嘴:「在中衣口袋裡……你找找。」

  郭芙伸手在那堆衣服里翻了翻,果然摸到一個小小的瓷瓶,正是桃花島的金創藥。她疑惑地望著他,又覺得這藥瓶瞧著十分眼熟。

  「是上回我入獄……你送我的那瓶。」楊過側著頭看她,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,眼睛裡卻像是藏了許多東西,「我一直帶在身上……沒捨得用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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