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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晨心初亂

2026-09-07 15:41:41 作者: 佚名

  她渾身一激靈,好像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人當場抓住一般,秀眉糾結地蹙在一起,思忖著要不要轉身。可不轉身,豈不更顯得做賊心虛?

  她又沒做什麼,不過是為了救他而已,怎的好像自己犯了錯似的?

  這般一想,便深吸一口氣,強作鎮定地轉過身來,板著臉道:「你……醒了?」

  「嗯……剛醒。」楊過側身臥在床上,一雙眸子似笑非笑地瞧著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。

  郭芙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搜腸刮肚才擠出了一句:「你……你感覺好些了麼?」

  「嗯,好多了……」楊過瞧著她臉頰上尚未褪盡的紅暈,心中只覺說不出的可愛。

  他何止是好些了,簡直是好的不得了。

  心裡雖這麼想,面上卻裝得坦然自若,此刻怎能說破?若她知道他心知肚明,豈不羞得無地自容,只怕再也不肯理他了。

  於是正色道:「昨夜……多謝芙妹相救。」

  他不提昨夜倒還好,一提之下,郭芙的臉刷地又紅了,急聲脫口道:「是你自己命大!」

  說完這句話,轉身便要走,仿佛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她一般。

  「芙妹——」

  楊過又叫了一聲,這回聲音比方才急了些,似乎生怕她就這麼走了。

  郭芙腳步一頓,停在門口,也不回頭,只梗著脖子道:「又怎麼了?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楊過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,「你臉色不太好,可是昨夜照顧我,自己沒歇好?」

  郭芙咬著嘴唇,心裡又羞又氣。他倒是一番好意來問她,可這話聽在耳朵里,怎麼都像是在提醒她昨夜的事。

  「我好得很!」她硬邦邦地丟下一句,抬腳就要跨出門檻。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楊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輕輕的,像是鬆了口氣,卻又隱隱帶著笑意,「我還怕你著了涼。」

  著涼?

  郭芙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畫面,自己緊緊貼著他,整個人像抱著火爐似的纏在他身上。

  她忽然糊塗了,到底是誰冷?不是她替他取暖的麼?不對不對,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!她昨夜只是為了救他,救他!

  「你、你好好躺著罷!」她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門,頭也不回道,「我去給你弄吃的。」

  跑出門外,又往前奔了數十步,這才停下來。望著遠處光禿禿的原野,心虛般地長出了一口氣。

  初升的朝陽灑下緋紅的光,映得她臉頰愈發紅了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兀自燙得厲害。

  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
  他方才叫住她,問那句「是不是著了涼」,究竟是什麼意思?是隨口一問,還是……還是他其實什麼都知道?

  

  不,不,他不會知道。自己下床時明明見他睡得正沉,他又受了那麼重的傷,斷然不會醒來。

  郭芙咬著唇,秀眉蹙得緊緊的。不管他醒沒醒,自己這張臉都算是丟盡了。

  她只覺欲哭無淚,心中鬱悶難當,直想一頭撞死才好——她怎麼就能睡著了呢?真是恨死自己了。

  恨來恨去,又猛地一跺腳:「都怪他!要不是他那么半死不活的,要不是怕他真的死了,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?」

  她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石子:「若不是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,我才懶得管他,叫他凍死痛死才好,哼!」

  心中暗暗罵了一通,這才覺得舒了口氣,臉上的熱意也漸漸退去。

  罵也罵了,氣也出了,可肚子還是空的。眼下弄吃的要緊,糾結這些做什麼?等他傷好了,再跟他一一計較。

  她環顧四周,白日裡和晚上並無分別,仍是一望無際的荒原。她皺了皺眉,回頭望去,見這驛站除了幾間破房子之外,後面似乎還有個院子。

  她匆匆往後院走去。後院久無人打理,已生了不少雜草,只是時值冬日,草都枯了。她一眼瞧見院中有一口水井,心中大喜,有水便可生火做飯。

  再往裡走,有一間廚房,一隻鐵鍋落在灶上,已然生了鏽。廚房裡零零落落堆了些木柴,北方天氣乾燥,倒是未曾受潮。

  生火做飯的東西倒是齊備,只可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這方圓幾十里不見人煙,哪裡去弄米來?


  她忽然想起,馬車上應該帶著乾糧。她趕緊跑回馬車,翻找了一陣,果然在一個包袱里找到幾個饢餅和一小塊牛肉乾。

  只是那饢餅已經凍得硬邦邦的。他受了這般傷,又這般嬌氣,定然不愛吃。她這般想著,便拿了兩個饢餅往後院廚房去。

  先打了水,在廚房裡好一通收拾,刷刷洗洗忙了半個時辰,總算升起了炊煙。她把饢餅掰成幾塊,丟進滾開的水裡,咕嘟咕嘟地煮了起來。

  廚房的煙囪久不用,裡面堵了淤積,炊煙不時倒灌進來,嗆得她一陣咳嗽。她又爬上屋頂,拿根杆子捅了一通,炊煙迷了她一臉。她胡亂擦了幾把,便又回去煮她的麵餅糊糊。

  廚房裡連筷子鍋勺都沒找著,只好挑了根木棍,沖洗乾淨,權當勺子在鍋里攪。煙氣熏得她直流淚,她便眯著眼,一邊添柴一邊攪粥,生怕糊了鍋,到時他又不知要怎麼嫌棄。

  唉,誰讓他救了自己的命呢?自己就當欠他的。

  她這般想著,心裡便舒服了許多。等粥煮得差不多了,又撒了點鹽巴和牛肉粒進去。食材有限,只能儘量弄得有滋味些,畢竟他的傷要好好養一養。

  她在這邊廚房忙得手忙腳亂。

  另一邊的房間內,楊過正躺在床上,仰面望著破舊的椽木,痴痴地笑,活像得了失心瘋一般。

  方才他看得真切,她跑出去的時候臉紅了,連耳朵尖都紅了。

  她走得那樣急,分明是心虛。

  她在害羞。

  這個念頭像一顆糖,慢慢在心裡化開,甜得他有些發暈。

  他閉上眼,腦子裡全是方才的畫面——她躡手躡腳地爬起來,像只偷了腥的貓兒,一邊慌張地穿衣服,一邊還要回頭看他醒了沒有。那副又慌又羞的模樣,真是……

  真是可愛得要命。

  楊過喉頭滾動了一下,趕緊睜開眼,盯著頭頂的帳子,暗暗告誡自己:楊過,你收斂些,莫要得意忘形。她不過是害羞罷了,未必就是對你有什麼心思。

  可另一個聲音又在心裡說:她若真對你無意,為何要抱你一夜?為何醒來時臉那樣紅?為何聽你說一句「著涼」就慌成那樣?

  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又悶悶地笑了一聲。

  算了,不想了。管她有意無意,反正……反正她是害羞了。

  這就夠了。

  他正自歡喜,忽聽得門外傳來腳步聲——她回來了。

  楊過趕緊收斂笑意,一本正經地側身向里躺在床上,哎喲哎喲地直哼哼,看上去被傷痛折磨得著實可憐。

  郭芙端著熬好的粥走了進來,聽到他的哼哼聲,忍不住蹙了蹙眉:「還是很疼麼?」

  「嗯……」楊過不敢直視她,依舊朝里側著身子,壓低了聲音哼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先喝粥,一會兒我再幫你換藥。」郭芙說著,把粥端到炕邊的桌上。

  楊過嗯了一聲,終於側過身來看她,努力想撐起身子,卻撐不起來。

  郭芙皺了皺眉,上前一步:「我來扶你罷。」說著便伸手托住他的背,將他半抱起來,斜靠在炕邊。

  她認認真真地做著這一切,卻見他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,目光里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戲謔。

  郭芙臉色立刻沉了下來,秀眉倒豎,瞪了他一眼:「你,你看我做什麼?」

  楊過不慌不忙,嘴角微微一彎,那笑意從眼底慢慢漾開:「你的臉……怎的出去一趟,回來就變成大花貓了?」

  郭芙一怔,下意識伸手去摸自己的臉,果然指尖蹭到幾處菸灰,也不知什麼時候抹上去的。

  「這邊。」楊過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右頰。

  郭芙伸手去擦右臉:「還有麼?」

  「有。」楊過看她擦得亂七八糟的樣子,終於沒忍住,「噗嗤」笑出了聲。笑到一半又牽動了傷口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  「你!不許笑!」郭芙又羞又惱,瞪著他。

  「好……不笑。」楊過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,抬起眼,那雙鳳眼裡還帶著笑意的餘溫,聲音卻忽然輕了下去,「那你……過來一點。」

  他看著她,目光柔柔的,像是撒了一張看不見的網。

  郭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她咬著唇,僵在原地,一時竟不知該進還是該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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