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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芙妹動心

2026-09-07 15:42:09 作者: 佚名

  第二天清晨,楊過是被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的。

  「楊過,下雪了,快來看!」

  他睜開眼,卻只聞其聲,未見其人。抬眼往窗外望去,雪白的世界映入眼帘,又聽到她的笑聲從院外傳來,不由得會心一笑。

  他掀開那狼皮被子,起身簡單洗漱了下,便走了出去。

  推開門——

  院子裡,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。

  而郭芙,就站在那片雪地里。

  那一身灼灼的紅,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,像一朵開在寒冬里的山茶花,灼灼逼人。

  她正彎著腰,雙手捧起一捧雪,高高地揚向空中。雪末子紛紛灑灑地落下來,落在她的發頂,落在她的肩頭,落在她仰起的臉上。

  她眯著眼,伸手去接,接住了就笑,笑得眉眼彎彎,像個從沒經歷過世事的孩子。

  楊過倚在門框上,不由得看得呆了。

  風拂過她的發梢,雪落在她的紅衣上,她踮著腳尖在雪地里轉了個圈,腳下一滑,險些摔倒,又咯咯笑著穩住了。

  他忽然恍惚了。

  眼前這個人,哪裡像是歷經了十六年風霜的人。分明還是那個十六歲的少女,刁蠻的、嬌縱的、笑起來整個世界都亮了的少女。

  那十六年的光陰,那戰火、那別離、那些各自咽下去的苦楚,在這一刻,在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,忽然都像不曾存在過。

  時光好像打了個盹,醒來時,一切如昨。

  郭芙一轉身,看見他正愣愣地望著自己,臉上那道目光沉沉的、亮亮的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。

  「你站那兒發什麼呆?」她拍了拍手上的雪,朝他喊。

  楊過這才回過神來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他蹲下去抓了一把雪,向她扔去。

  雪正中她的胸口,炸開一朵白色的雪蓮花。

  「楊過,誰要你扔我!」 郭芙彎腰抓起兩把雪,使勁堆了個團,扔向楊過。

  雪團正中楊過臉上,糊了一臉。

  

  「哈哈哈哈……」 銀鈴般的笑聲響徹天地之間。

  楊過拂掉臉上的雪,一步一步走了過去。

  郭芙看他走來,尖叫一聲,轉身就跑,紅色的身影在白色的雪地里像一隻受驚的雀,跑出幾步又回頭看他,滿臉都是笑,眼裡全是光。

  楊過再次舉著雪團,卻沒有扔,只是站在原地,望著她。

  雪還在下,細細密密的,落在她的紅衣上,像是撒了一層碎玉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,這半輩子的雪,都沒有今天的好看。

  郭芙見他站著不動,便試探著走了過來:「楊過,你莫不會被雪給砸傻了吧?」

  楊過就那邊靜靜的看著她笑,眸中全是溫柔的笑意。

  郭芙上前一步,一把抓過他手裡的雪團,狡黠一笑,又想往他臉上砸去。

  卻被楊過一把抓住手腕。

  她一愣,抬眼。

  他的眼睛好像變了,那笑意底下燒著什麼,沉沉的,燙燙的,像悶了一夜的炭火被風一吹,猛地亮了。

  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她看見他的臉緩緩沉了下來,看見他睫毛上沾著的雪粒,看見他如星辰一般的眸子,像一片耀眼的銀河般將她溺了進去。

  她沒有躲開。

  然後,他的唇觸到了她的。

  涼的,軟的,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。輕得幾乎不存在,可那一下像火鐮擦過燧石,嗤的一聲,火星四濺。

  郭芙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,像被人從滾水裡一把拎出來,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。

  她猛地推開他,轉身往屋內跑去,像一隻被揪住尾巴的兔子。

  楊過怔怔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牆內。

  他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,猶自回味那一吻,雪色太美,她也太美,他竟沒有忍住。

  她會不會怪自己,會不會生自己的氣?會不會不理自己,想到這裡,心中突然有一絲後悔,他不該如此衝動的。

  可是她那嬌嗔薄怒的模樣,那天真爛漫的笑聲,又如何能不讓他他心潮澎湃。


  他忽然意識到,這一次她竟沒有打自己一耳光,自己沒有束著她,是她也沒有躲,是她自己任由自己吻上去的。所以……

  她跑開不是因為拒絕,是因為害羞?

  這般想著,嘴角便又浮出一絲笑意,指定是了,她跑開時那張漲紅的臉,躲閃的眼神,明明就是羞澀。

  想到這裡,心中便陡然踏實了許多,他蹲下身,一邊微笑一邊輕輕揉捏著砸到地上的雪團。

  郭芙這廂跑進門裡,一股腦鑽進了房中,將房門重重關上,一顆心卻還在砰砰亂跳,也分不清是剛才跑的太急還是……

  她猛地一搖頭,雙手捂在臉上,一張臉燙的火燒一般,她剛才為什麼不躲開,為什麼不打他,為什麼不拒絕,為什麼心跳這麼快。

  他溫柔的笑意,俊俏的眉眼,還有他軟又涼的唇,此刻一齊撲向她的腦海,像一片溫柔的海,將她卷了進去,讓她一陣發暈。

  完了完了,是對他心動了嗎?

  她拳起拳頭,狠狠砸自己的額頭:「郭芙啊郭芙,你老公才剛死,你就對另一個男人動心,你還有沒有點禮義廉恥?」

  她恨恨的跺腳,恨不得鑽進自己腦子裡把那莫名的想法揪出來。

  她怎麼會對他動心呢?她不是最討厭他嗎?他桀驁乖張自以為是,自己怎會對他動心!一定是因為他救了自己,她好像突然抓住了點什麼,極力不讓這救命稻草溜走。

  他救了自己,自己感激涕零,自然那些討厭便可一筆勾銷了。

  她終於剛鬆了口氣,剛要放下心來,可那顆心還是執拗的跳個不停,像是上了發條一般,根本不受她的控制。

  她又慌了,難不成她真的因此喜歡上他了?「啊啊啊,不行,不可以,不會,」 她將手壓在自己心口,想要管住它,卻怎麼也管不住。

  她急得快要哭出來了,她不能心動,不能喜歡他,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不能,反正就是覺得自己不該動心。

  在瀕臨絕望之際,她忽然想起母親曾說過的話:人在危難之時,心驚膽戰,心跳如擂鼓;若恰有旁人相伴,便常將那份驚懼引來的心跳,錯認作對那人的心意。

  那日,在他為她擋箭的生死一刻,她因巨大的驚懼而心跳劇烈加速,便以為是對他生了情意。

  所以定是如此。不是心動,只是……只是那可惡的錯覺罷了。

  想到這裡,她終於舒了口氣,她覺得快把自己嚇壞了,還好,還好虛驚一場。

  不過她這般想,卻不知他如何想,不行,她得找個時間給他說清楚,得保持距離,免得讓他誤會。

  她這般把自己安慰好了後,又獨自坐了許久,怔怔望著窗外的雪色,莫名其妙的愣神。

  她是被一陣喚聲驚醒的。

  「芙妹,芙妹,吃飯了——」

  外邊傳來敲門聲,是他,叫她吃飯,他竟然把飯做好了?

  她起身,趕緊整理了一下弄亂的衣衫和頭髮,深吸一口氣,才故作坦然的走過去。

  打開門,便是那張笑意盈盈的臉,她的心又突然跳了一拍,她氣的皺了皺眉,悶了一聲: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便側身從他身側走了出去。

  飯菜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,八仙桌已被擦拭乾淨,上邊躺著兩碗羊肉湯,和烤過的饢餅。

  「芙妹,試試好不好吃?」 他微笑看她。

  郭芙坐在桌前,撇了一眼他的笑意,心思又亂了起來,趕緊埋頭喝湯,想不到那湯真是好喝的緊。

  忍不住又多喝了幾口。

  「慢點,別燙著。」 他抬眼看她,眼裡全是寵溺的溫柔。

  郭芙抬眼看他,撞上那雙浸了水光的眸子,深吸一口氣,鼓起勇氣道:「楊……楊過,我想跟你說……」

  話說了一半,又不知道怎麼說下去,郭芙在原地糾結。

  「芙妹想說什麼?」 楊過看著她。

  「我想說……」 郭芙再次鼓起勇氣道:「我想說那日你救了我,我對你心生感激,絕無他意,你……你不要誤會!」

  她硬逼著自己把這話說完,也不知道是說給他聽的,還是說給自己聽的,她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楊過聽了這話,卻好像絲毫不驚訝,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的囧相。


  對於她的話,他怎會介意?因為他知道那是她為自己找個一個藉口,藉口撇清自己的感情,他不想揭穿她,他覺得應該給她時間。

  她向來端莊貞淑,耶律齊也才剛剛離去,如果自己忽然與她這般親密,她一定無法接受,沒關係,他可以等。

  十六年都等了,自己還在乎這些日子嗎?

  他微微一笑道:「我明白,芙妹不必擔心,我並無其他意思。」

  郭芙一愣,看著他一副淡定坦然的模樣,心裡又莫名掠過一絲失望,她埋下頭喝湯,將那絲失望掩藏了去,卻又生了一點慍意。

  他說「明白」?他說「並無其他意思」?

  那方才雪地里那一吻,又算什麼意思?

  她咬了咬唇,忽然覺得那碗湯也沒那麼香了。

  「芙妹,別光顧著喝湯,嘗嘗我烤的餅。」他笑著遞了個餅過來。

  郭芙避開他的眼神,抓起饢餅,嘎嘣一口咬下去。餅被烤得焦脆,碎屑在她嘴裡炸開,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。

  「你明白就好。」她抬起頭,固執地扔出一句,「一會兒雪停了,我們就回襄陽。」

  楊過一愣,見她面色不好,心中倒有些莫名其妙。他轉頭往屋外看了看,無奈道:「雪太大,怕是不好走。要不明日?」

  郭芙沒接話,只是低著頭,一下一下地掰著手裡剩下的餅。

  窗外的雪還在下,細細密密的,像誰的心事,落了滿地,卻無人來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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