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解釋:
「朝堂爭鬥,軍方一旦捲入,反而容易束手束腳,惹人忌憚。
如今侯爺外出公幹,殿下少了這份倚仗,反倒正是靠自己立身的關鍵時期。」
楚崇安聽罷,微微垂眸,靜了一瞬才開口:
「你的意思,我不是不懂。從前在軍營,我事事依賴裴師,如今我已長大,即便他不在身邊,我也會沉下心,踏實走好接下來的路。」
話音剛落,他眉頭輕擰,看向林舒:
「可難處在於,我自小在軍營長大,旁人眼裡只看得見我的軍中履歷。除了掌兵,父皇未必放心把別的差事交給我。」
林舒平靜回視:「殿下想錯了,你並非只有軍中履歷。」
楚崇安聞言,眉頭擰得更緊。
林舒淺淺一笑:
「殿下忘了?你曾在邊關墾荒,前不久還隨侯爺前往地方,處理流民之亂,親眼見過流民起事的根源,看清大戶與流民之間的矛盾。」
楚崇安摸了摸後腦勺,帶著幾分侷促開口:
「可這些都只是微薄見聞,實在算不得什麼履歷。」
林舒輕輕搖頭,語氣篤定:
「正因殿下履歷乾淨,僅有少許見聞,不曾刻意經營,如同一張待描繪的白紙,陛下方能看見殿下身上的可能性。
不像其餘皇子,行事路徑早已定型,陛下一眼便能看透。」
「當真?」
楚崇安目光一亮,似懂非懂間又微微傾身,急切問道:
「那接下來,我該做些什麼,好叫父皇知曉,除了軍務之外,我也能辦妥別的差事?」
林舒抬手示意他穩住心神:
「殿下切勿在陛下面前自薦,更不要主動去討要差事。
只需這兩日,把祭酒大人布置的結業文章,憑著本心好好寫出來就好。」
楚崇安連連點頭,神色認真:
「我知曉,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。」
他頓了頓,又忍不住抬眼,語氣里藏著好奇:
「除了這個,我當真什麼都不用做?」
林舒點頭:
「暫時不必。禮部已經著手籌備殿下的封王大典,屆時到場參加大典即可。」
楚崇安應了聲 「明白」,卻很快又露出疑惑之色:
「林舒姐可知,父皇給我定了何等王號?」
林舒搖頭:
「我不知,陛下打算待到大典當日,才當眾公布王號。」
楚崇安扯了扯嘴角,帶著幾分哭笑不得:
「這事倒是奇怪,封王在即,我這個受封之人,竟不知自己會得什麼王號。」
見他這般模樣,林舒不由揚起唇角,挑眉問道:
「殿下以為,陛下會給你定什麼王號?」
楚崇安略一思索,開口道:
「我原先猜想,憑我行伍出身,該是戍邊、安邦一類的王號。
只是父皇不肯提前透露,我又有點拿不準了。
只不過以父皇素來待我的情分,這個王號也不會是太過榮寵的那一類……」
聽出這話里藏著自我看輕,林舒神色認真起來:
「殿下不必以父子親疏,去揣測封號的高下。
無論陛下最終賜下何種王號,都望殿下坦然受之。
殿下本就心懷家國、體恤百姓,有這份本心在,無論什麼封號,你都擔得起。」
楚崇安稍稍坐直,鄭重應下:
「林舒姐放心。不論何等王號,於我而言只是寓意好壞的差別,我自會勤勉,讓自己配得上這個封號。」
林舒唇角微揚,沒有再多說什麼:
「天色不早,殿下早些回國子監吧。」
「好。」
二人一同起身,往外走去。
剛走出院門,不遠處低聲閒談的石大壯和王秋枝立刻停了話,一同迎上前。
石大壯朝楚崇安拱手:「屬下這便送殿下回國子監。」
楚崇安微微揚唇:「有勞。」
目送二人離府,王秋枝伴著林舒,緩步走向竹林小院。
月光灑下,鋪在前行的路上。
見林舒步履平緩,全無往日返回住處時的急切,王秋枝忍不住開口問道:「大人可是乏了?」
林舒淺淺揚唇,輕聲應道:「不曾。」
二人默然前行片刻,林舒忽然轉頭看向她,溫聲發問:「你可有惦念的人?」
「惦念的人?」王秋枝重複一句,隨即搖頭,「親人只剩家母,只是我已和她斷了往來,再無可以惦念之人。」
林舒看向她,語氣含著幾分打趣:「惦念之人未必是血親,也可以是旁人,譬如心上人。」
一聽這話,王秋枝瞬間紅了臉,目光躲閃:「大人說得哪裡話,我哪有什麼心上人。」
林舒收了玩笑之意,認真道:
「現下沒有,不代表往後不會有。若是遇上良人,只管把握機會,我自會為你做主。」
聽著這番體恤之言,王秋枝心中滿是感激:
「多謝大人。我隨侍大人不久,眼下只想專心照料大人。若是日後有心儀之人,我定然如實稟告大人。」
「好。」 林舒應聲。
又走出幾步,王秋枝猶豫片刻,才試探著開口:
「我也盼大人早日尋到心儀之人。以大人的才貌,配得上世間最好的男子。」
二人平日雖親近,卻從未談及私情,王秋枝說出這番話,暗自忐忑。
林舒不覺揚起唇角,輕聲喃喃:「他的確是世間最好的男子。」
王秋枝沒聽出話里的深意,只當林舒認同自己所言,膽子稍大了些,狀似無意開口:
「大人,依我看,定遠侯便是極好的人選。」
聽聞此言,林舒轉頭看向她。
王秋枝生怕自己失了分寸,連忙解釋:
「我只是真心盼大人能得一相伴之人,有人疼惜照料,並無別的心思。」
見她神色緊張,林舒反倒笑了:「不必緊張。我只是想說,侯爺確是極好的人。」
王秋枝稍稍鬆了口氣,輕聲說道:
「先前我見侯爺看我的眼神,總覺著冷淡。
可聽石大哥說,侯爺內心仁厚,素來體恤屬下。
這般外冷心熱的性情,若是成家,想來也能好好照料身邊之人。
大人在御前當差,難免得罪旁人。
若是能得侯爺相伴相守,定然是再好不過。」
林舒知曉,王秋枝向來心思通透,並未多言。
她抬頭望向天邊明月,裴昭的身影縈繞眼前,心口不由湧上一陣酸意。
這滋味複雜難言,心頭又澀又軟,直叫人難受,偏又藏著一絲甜。
她不自覺念著:侯爺,我好想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