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書館一共八層高，假期里，整座圖書館都靜悄悄的。
封驚羿推開沉重的灰色鐵門，天台的風瞬間湧進來，將兩人額前的碎發吹得凌亂。
江司瀾跟著封驚羿走出去，好奇張望。除了隨處可見的那些紅色的消防管道，天台上其實什麼都沒有，空蕩蕩的，不過這裡視野確實不錯，很開闊，不僅可以俯瞰整個校園景色，還能看到更遠處的高樓大廈。
也不怪小情侶喜歡偷偷摸摸來這裡。
兩人並肩往前走，大衣被吹得獵獵作響，江司瀾的灰色羊絨圍巾時不時拍在兩人幾乎相貼的手臂間。
「所以你以前真的經常上這裡？」江司瀾雙手插兜，開口問他。
封驚羿點點頭，嘴角揚笑：「嗯，確實經常上來，不下雨的話，一般都是晚飯後那段時間上來待一會。」
「一個人？」
江司瀾看他，眼神有些玩味，像是說這個小情侶專門約會的地方，怎麼他一個人上來。
封驚羿聞言側臉看他，顯然沒想到他還記得之前裴旬跟老秦說的那些話，甚至還拿這事打趣他。
封驚羿收回目光，帶著他繼續往自己平時喜歡待的角落走去。
過了半晌，封驚羿才開口：「倒也不是。」
那低沉嗓音不緊不慢，甚至尾調還拉得有點長，明目張胆吊人胃口
人之八卦，乃是天性，江司瀾被勾著看過來。
封驚羿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，笑眯眯地逗他：「阿瀾很好奇我帶誰上來嗎？可我是好學生的，不早戀的。」
江司瀾：「......」
他倒沒這個意思。
江司瀾臉上表情實在有些生動，封驚羿眉眼笑容浮蕩，那撩斜過來的眼神充滿調侃：「嘖，沒想到阿瀾這麼想我。」
「我怎麼想你了？我就好奇問一嘴好不好。」江司瀾無奈看他一眼。
「誰知道，萬一你以為我跟那些小情侶同流合污呢。」
（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貼心，𝟣𝟢𝟣𝗄𝗄𝗌.𝖼𝗈𝗆等你尋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見他又給自己亂扣罪名，江司瀾有些好笑：「我更相信秦老師說你是學習累了，上來放鬆放鬆的。」
「你真信啊？」
江司瀾點頭：「信啊，這裡確實是個看風景的好地方不是嗎？你就算帶人上來，估計也是裴旬吧。」
「嗯，確實，裴旬偶爾會跟上來，沒其他人。」封驚羿笑著說，目光落在他的側臉，下一秒又移開。
兩人說話間，封驚羿已經把人帶到了天台最朝南的角落裡，他們站在圍牆邊。
江司瀾這時才發現，從這個角度，竟然可以看到他以前的學校，那小小的一角囊括了食堂邊緣，小半棟教學樓的上半身，以及最靠近正門光禿禿只露出三分之一的百年國槐。
江司瀾有些驚訝，眼睛微微睜大，手從兜里掏出來，微微歪過頭指給封驚羿看。
「這裡竟然能看到我學校，那是我學校食堂和綜合樓，我之前就在綜合樓頂樓左邊第二間教室上課的，看到嗎？」
看過幾百次但不知道江司瀾就在那間教室上課的封驚羿：「......」
他眸光緊緊盯著那間教室看了好幾秒，轉頭看向江司瀾的側臉。
這一刻，封驚羿心裡比江司瀾還激動。
原來，他在這裡看了這麼久，其實沒白看。
或許以前自己從這裡遙遙看去的時候，某個時刻，江司瀾可能正在教室里學習。
心跳突然變快，胸腔震得有點麻，封驚羿動了動有些乾燥的嘴唇，半晌沒說話，目光緊緊看著從兜里掏出手機拍攝的人。
三點多的陽光還很燦爛，迎面吹來的風並不冷，江司瀾說話間眯了眯眼睛，濃密的黑髮和細長的睫毛都染了一層光暈，臉頰更是白得透亮。
封驚羿收拾好眼底的驚愕色澤，回道：「看到了。」
他第一次上圖書館天台也是巧合。
那時候他也剛回國不過三個多月，還沒完全從媽媽過世的悲傷中走出來。
那個學期，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，他們體育課老師那段時間挺倒霉，雨天騎電動給人撞了，腳瘸了沒法上課，導致那個月他們體育課都是自由活動。
封驚羿不喜歡跟其他同學一起玩，總是獨來獨往，有次體育課他沒回教室，一個人晃蕩去圖書館，想找點關於邊牧的課外書籍看看。
他沒養過寵物，他爸給他送的小邊牧他還不懂怎麼養。
圖書館空間廣闊，書籍成海，或許因為寵物的書籍屬於課外讀物，學校不怎麼重視，相關書籍擱在圖書館最高的第八層。
封驚羿借了幾本書，在空無一人的閱讀室里看書。
直到下課鈴聲響徹校園，他才從書本上抬頭看向窗外，撞入眼帘的是染紅半邊天際的橘紅日落。
雲城這個地方，種特別多的銀杏，但他們學校里除了大門那棵百年銀杏外，校園內其他地方其實沒種幾棵，反倒種了很多烏桕樹。
正值秋濃時刻，校園裡的烏桕樹最是橙黃橘綠時，滿樹葉子像浸透的調色盤，五顏六色，色彩斑斕，跟天際的橘紅晚霞連成了一幅絕美的絢麗畫卷。
封驚羿自小養成一個習慣，很喜歡把好看又感興趣的東西用畫本記錄下來。
只不過此時他沒畫本，所以他掏出校服兜里的手機，拍了一張照。
定格的角度不是很滿意，封驚羿合上書本，轉身上了圖書館天台。
也就那次，他才發現圖書館天台的視野挺開闊，景色也不錯。
從那之後，他會時不時上圖書館天台靜靜待著，一個月會上幾次。
自從知道江司瀾是雲一的學生後，除了雨天，他幾乎每天晚飯後那段時間都會上去一個人待著。
裴旬說的那些話，其實也不是空穴來風，封驚羿偶爾會碰到一些偷偷摸摸的小情侶，只不過他壓根不會給他們多餘的眼神。
加上封驚羿高冷到聲名在外，校內無人敢惹，他待在的那個角落從來沒有人敢過去。
「在想什麼？」
江司瀾把手機揣回兜里，看到封驚羿突然安靜沒有說話。
封驚羿回過神，搖搖頭輕笑，雙手搭在欄杆上，偏頭看他：「我不知道那是你教室。」
襲來的風撩動江司瀾額前碎發，光潔好看的額頭全然露出，江司瀾嗓音含笑：「我們那時候又不認識，你上哪知道啊。」
說完，他視線穿過落葉掉光的烏桕樹，落在校道上。
封驚羿剛想說話，見他往下看，也順著他視線看去。
下一秒，就看到懷裡似乎抱著一沓卷子的老秦，邊朝他喊邊招手，聲音順著風清晰傳上來：「封驚羿，你們不打球是吧，下來下來，幫我做點事。」
「幹什麼？」封驚羿懶洋洋問。
「下來說。」老秦推了推眼鏡，看著兩個免費勞動力。
他近視眼，圖書館八層樓高，從辦公室下來遠遠就看到圖書館樓頂有人，一眼認出了封驚羿，畢竟整個學校，就他一頭明晃晃的扎眼銀毛，他想認不出都難。
天台上，封驚羿和江司瀾對視一眼，他總覺得老秦沒好事。
十分鐘後，封驚羿抱著一沓卷子和江司瀾坐在圖書館的閱讀室里——批改數學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