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鐘前。
兩人從天台下來。
秦老師二話不說就將一沓卷子塞封驚羿手上，在封驚羿不明所以的怔愣目光中，開門見山地說：「反正你們閒著也是閒著，幫我改改卷子。」
封驚羿：「......」
他垂眼盯著懷裡厚厚的一沓卷子，下一秒撩起眼皮：「我現在讀大學了，你能放過我嗎？」
封驚羿數學成績非常好，但以前刷卷子刷得快吐了，如今好不容易解脫了，壓根不想看到數學卷子。
見他一臉抗拒又嫌棄，秦老師有些好笑。
「又不是讓你做，你就對答案改，這五十張卷子，你倆一起改，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改完，這些卷子晚上得進行年級分數匯總，急著的。」
期末考試昨天考完的，他一直忙於孩子滿月酒席的事情，壓根騰不出時間改卷子。
所以他才會在忙碌中去辦公室拿卷子，想著回家抽空批改一下，結果看到封驚羿和江司瀾那麼悠閒待在圖書館天台看風景，他才打起了免費勞動力的主意。
還沒等封驚羿說什麼，老秦拍拍他肩膀就回去了。
圖書館窗外。
高大的烏桕樹光禿蕭瑟，枝頭結滿一簇一簇白籽，似未融的雪，似冒蕾的花。
閱讀室全都是藍色四人桌，熾熱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桌子上，就算沒有開燈，整個閱讀室也被日光映得敞亮。
紙張翻面的聲音在空蕩的閱讀室里盪開，並肩而坐的兩人埋頭刷刷在卷子打叉打勾計算分數，桌子中間放著唯一的一張參考答案。
一連改了七八張，封驚羿著實被卷子上密密麻麻、五花八門的答案整得人都麻了。
他筆一丟，忍不住扶額，一臉懷疑人生地看著認真改卷的江司瀾。
「不是？我們不是來喝喜酒的嗎？怎麼變成干苦力了？」
筆尖利落在卷子打了個分數，江司瀾將其疊在批改好的卷子上，聞言側目看了一眼表情非常鬱悶的人，明明是改卷，不知道以為他是被逼著做試卷。
江司瀾忍不住笑了笑，手上動作不停，垂眸繼續改卷子。
「不想改你放這吧，我改就行。」
封驚羿撐著半張臉，看著江司瀾沒有一絲不耐煩地批改卷子。
江司瀾確實沒有不耐煩，相反的，倒覺得挺新奇有趣，這是他第一次幫老師批改卷子，是以前從未有過的經歷。
一直到卷子翻面，江司瀾見他還這麼盯著自己看，分神看他一眼，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好聽。
「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？」
封驚羿嘴角微勾，一瞬不瞬地盯著江司瀾看，磁性語調慢悠悠。
「卷子上的知識會攻擊我，阿瀾的臉不會啊。」
江司瀾聽到輕笑一聲，沒理會他的調侃。
手上這張卷子的答案正確率很高，江司瀾打勾的動作很絲滑，幾乎一路到底，突然體會到老師批改時遇到學霸卷子的爽感。
「那你負責統計分數行嗎？」江司瀾將批改好的卷子放在封驚羿面前，抬眼看著他說。
同時想把封驚羿面前那沓未改的卷子拖過來，顯然他剛剛說的話不是在開玩笑，結果他拖了一下沒拖動，因為封驚羿的手肘壓在卷角。
江司瀾抬眼揚了揚眸光，示意他：「抬下手。」
封驚羿還在因江司瀾的舉動而愣神，他一說才反應過來，抬起手：「哦。」
江司瀾順勢將卷子拉過去，疊在自己面前的卷子上，見封驚羿仍舊撐著臉一動不動看自己，江司瀾有些不懂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嘖，阿瀾真貼心，怎麼那麼好。」
真想藏起來。
封驚羿收回目光，那裹著笑意的深邃眼底充斥著濃濃的占有欲，只可惜那纖細濃長的睫毛一落，輕而易舉就擋得嚴嚴實實，讓人窺視不到半分。
他懶洋洋趴在桌子上，食指滾著紅筆玩，也不統計分數，頗有一種恃寵而驕的模樣。
江司瀾在認認真真改卷，也不看他，半垂的眼眸明亮含笑，嗓音不緊不慢：
「你再誇我也沒有用，這些卷子可都是你學弟學妹的，統計下分數不過分吧？」
「不過分。」
封驚羿悶頭一笑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，老老實實給卷子統計分數。
本來他也只是隨口吐槽一下老秦，雖然看到亂七八糟的答案很頭疼，也沒想真的不改卷子了。
封驚羿統計分數的速度很快，用時連江司瀾改卷的十分之一都不到，所以他每統計好一張，都要等江司瀾一段時間。
到了後面，他甚至更懶了。
整個人挨江司瀾很近，兩人手臂的衣服時不時蹭到一起，封驚羿垂眸盯著江司瀾改卷，等江司瀾改好，分數他也脫口而出，懶得筆都不肯動。
江司瀾也沒說什麼，任勞任怨把分數寫上，繼續改下一張。
因為兩人極度不公平的分工合作，耗時將近一個小時，才把全部卷子批改好。
窗外陽光逐漸西斜。
結伴而來的飛鳥落在烏桕枝梢上，埋頭啄食純白的小果實。
封驚羿一身慵懶靠在椅子上，大長腿隨意去著，看江司瀾豎著卷子弄整。
整好卷子，江司瀾看了一眼手錶，已經快四點半了，對封驚羿：「我們走吧，時間不早了。」
封驚羿點點頭，「嗯」了一聲。
將卷子給了秦老師，沒過多久，大家就起身去酒店吃飯。
兩班同學剛好湊過三桌，封驚羿這次沒跟江司瀾分開，坐的混桌，原本不是多熟悉的兩班人，反而因為兩人的關係倒沒有那麼尷尬，一頓飯下來倒也聊得挺好。
「哎哎哎，封驚羿你們禮物給了嗎？」
眼看就要散席了，坐在封驚羿旁邊的裴旬用手肘懟了懟他，目光看向主桌方向的師母，她懷裡抱著孩子。
封驚羿正提著茶壺給江司瀾喝空的杯子倒茶，聞言語氣輕飄飄地回：「給了。」
「給了？」
裴旬頓時瞪大眼睛。
「我靠，不是？你們啥時候給的？怎麼不喊我？」
裴旬壓根不知道兩人被老秦拎去改卷子，他們一幫人打球打得吃飯還要老秦去喊。封驚羿和江司瀾把卷子給老秦的時候，趁著夫妻倆沒注意，打著看小孩的名義，悄摸摸把禮物擱在嬰兒床尾，還用被子蓋著。
一直到出門時，老秦他們都不知道。
「在你打球的時候。」封驚羿說。
裴旬摸了摸兜里的金鐲子，有些懊悔：「早知道放你那了，我現在咋辦？」
坐在封驚羿左邊的江司瀾將兩人的話聽了個全，不僅是他，桌上其他人也是，實在是裴旬這人說話不壓嗓門。
「我們也沒給。」坐在裴旬旁邊的葉琛廖瑞也說。
「我們都沒給。」對面的幾個女生紛紛舉起手說道。
最後，還是江司瀾主動去把孩子抱過來。
五六隻金銀鐲子直接套在孩子的兩袖管外，還有三條金鍊，為了避免刮蹭到孩子嬌嫩的脖子，鏈子直接扣在孩子衣服的小紐扣上，反正包被一遮，蓋得嚴嚴實實。
等江司瀾再次把孩子還回去時，小孩子身上帶了一堆金銀飾品。
禮物送出了，大家也沒停留，匆匆忙忙跟夫妻倆打完招呼就跑。
等老秦打開包被發現自己兒子身上一堆亮瞎眼的金銀飾品時，那幫兔崽子早就溜得無影無蹤了。
關鍵他全都不知道那些鐲子鏈子到底是那個學生送的。
他之所以敢肯定這些是學生送的，是因為今晚所有的賓客里，他那些親朋好友，送的禮物全都是當著他們夫妻的面送的，這是人情世故。
能這麼偷偷摸摸藏禮物的，除了那幫學生，沒別人了。
第二天。
天氣很好，溫度不降反升。
封驚羿在家盼啊盼，從清晨好不容易熬到傍晚，精心收拾一番，將自己打扮得跟個時尚男模似的。
五點一到，迫不及待開著布加迪去洛瀾莊園接人。
臨近春節，商場人潮湧動，到處洋溢著紅色喜慶的過年元素。封驚羿買的電影票是晚上八點，帶人去提前預定好的西餐廳吃晚飯，之後就直奔電影院。
取好票，封驚羿又去買飲料又去買爆米花。
那架勢，不知道還以為他在跟男朋友約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