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來的晚，食堂各個取餐窗口人並不多。
拿了餐盤，封驚羿跟在江司瀾身後，目光時不時看著江司瀾安靜的側臉，心不在焉地拿菜。
江司瀾不是沒注意到封驚羿的目光，拿好菜後，往他餐盤看了一眼，江司瀾眸光靜了一瞬，沒說什麼就收回視線。
兩人在靠窗的角落坐下，和往常一樣面對面坐。
不同的是，他們今天遠比平時要安靜，誰都沒有開口說話。
封驚羿不經意掃了眼自己的餐盤，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拿了兩碟自己不喜歡的菜。
香菜炒牛肉，芹菜炒蝦仁。
他不喜歡吃香菜和芹菜，只要用這兩樣當配菜的，一概不碰。
封驚羿默默吃飯，時不時抬起目光，看向對面慢條斯理吃飯的人。
他不確定江司瀾是不是真的不生氣。
他太安靜了。
從回宿舍到下來吃飯，江司瀾一直都沒笑過。
封驚羿心裡忍不住暗暗後悔，先前不應該肆意妄為地親他的臉，不應該那樣逼他的。
正當封驚羿低頭胡思亂想時，一隻手伸過來，將他餐盤裡的香菜炒牛肉換成一碟東坡肉。
封驚羿抬眼愣愣看向江司瀾，目光跟著他的動作移動，愣得嘴裡的白飯都忘了嚼。
江司瀾沒看他，又將他餐盤的芹菜炒蝦仁拿出來，換成一碟脆皮烤鴨。
封驚羿嘴唇微微一張，心臟脹脹澀澀，像突然間迸發一股熱流。
換好菜，江司瀾才抬眼。
四目相對，江司瀾眸光安靜地看著封驚羿，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好聽，如山澗的清泉：「這兩樣我沒動過，吃吧。」
封驚羿眼睫動了動，咽下嘴裡的飯，良久，唇間溢出一聲：「嗯。」
他知道江司瀾吃香菜和西芹，除了不能吃太辣，江司瀾吃飯從來都不挑剔。他只是完全沒想到，江司瀾不僅注意到自己不吃香菜和西芹，還主動將他的菜換了。
江司瀾垂眸夾了塊西芹放進嘴裡。
就聽到封驚羿開口，語氣透著一絲不安和不確定：「你......」
明明只說一個字，可江司瀾卻知道他想說什麼，心裡無奈地暗嘆一聲，撩起眼皮看他。
「我真的沒生氣，現在可以好好吃飯了嗎？」
「嗯。」
再次得到肯定答案的封驚羿低下頭，認認真真吃飯，一直落寂的眸底多了一抹色彩。
見他乖乖吃飯，江司瀾沒再說什麼。
下午兩點，江司瀾還是去當女子跳高比賽的架杆員。
封驚羿沒有比賽，站在離江司瀾最近的人群里，他心思沒怎麼放在比賽上，眼睛倒是一直看著江司瀾。
江司瀾只要往旁邊的人群一掃，總能看到封驚羿在看他。
封驚羿個子本來就高，更何況，他還戴著江司瀾不戴的紅色志願者棒球帽，混在人群里也顯眼得很。
太陽燦爛高懸，春風拂過濃綠盎然的校道，運動場上正響著運動進行曲，遠處的主席台正在頒發某個運動項目的獎牌。
江司瀾將橫杆架好，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掏出一看，發現又是自己發小。
江司瀾眉心輕皺，很疑惑沈洺允又找他幹什麼。
比賽場並不安靜，江司瀾接起來，電話那頭立馬傳來沈洺允輕快的聲音：「司瀾。」
江司瀾疑惑地挑眉：「洺允，有事？」
沈洺允輕笑反問道：「嗯，你現在在幹什麼？」
江司瀾沒多想，朝賽場看了看：「在當志願者呢，你有事就說。」
「嘖，這麼說你沒空出來接我了？」
江司瀾眸光一擰，語氣染上錯愕：「你來找我？」
水杉長道一片翠綠，生機勃勃，透著濃郁的春天氣息。
沈洺允身穿一條菸灰色牛仔褲，搭配一件質地很好的帶領套頭白衛衣，身後背著一個黑色背包，耳朵里戴著一副黑色耳機，正騎著共享單車慢悠悠穿過筆直的水杉長道。
「對啊，怎麼樣，驚不驚喜？意不意外？感不感動？我可是老大遠跑來看你的。」
江司瀾多了解沈洺允，只用一秒就能猜到他幹什麼來的。
看他不過是藉口，來吃瓜才是真的。
江司瀾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，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額角，有些頭疼，眸光不自覺朝封驚羿看了一眼。
沈洺允在蘇城讀書，蘇城距離江城四百多公里，真是難為他突襲這麼遠來吃一口瓜。
「我就隨口一說......」江司瀾試圖說服自己發小。
「我也就隨便來看看你啊，沒別的意思。」沈洺允含笑的聲音傳來。
江司瀾：「......」
「怎麼了？不歡迎啊？」
江司瀾還能怎麼著，難不成不管自己發小：「不去看你的楓葉了？」
「不去了，突然覺得看楓葉好沒意思。」
「所以你現在已經到京江大學校門了？」江司瀾又問。
「沒呢，我剛到地鐵站外的水杉長道，還別說，這條道還挺漂亮，我剛都忍不住拍了好幾張照。」沈洺允笑著回。
「走路過來？」
「騎共享單車。」
「你等下，我找個人去校門口接你。」江司瀾側頭看向封驚羿。
「找誰？你要是真沒空就算了，告訴我你學校附近那套房子的密碼，我去那等你也行。」沈洺允說。
「先進京江大學逛逛吧，我讓封驚羿去接你，房子晚點我帶你去，我這邊大概半個小時內就能結束。」
「行吧。」
江司瀾掛掉電話揣兜里，賽場上一個女生迎面而來越過橫杆，場上響起一陣掌聲。
江司瀾趁著不用撿杆，朝站在安全警戒線的封驚羿走去：「驚羿，能幫我個忙嗎？」
封驚羿點點頭，眼睛靜靜看著江司瀾的臉：「什麼事？」
剛才江司瀾的一通電話，封驚羿看到他朝自己看了兩次，顯然有事兒。但整個運動場都很吵，江司瀾聲音又不大，他聽不見他說什麼。
江司瀾看著封驚羿：「洺允來了，能幫我去正門接他進來嗎？」
封驚羿心裡挺驚訝：「沈洺允？他怎麼突然來了？」
江司瀾心裡尷尬了一秒，總不好對封驚羿說沈洺允是來吃瓜八卦的。
「他來看看我。」
封驚羿點點頭沒多問，騎自行車去接人。他到校門時，沈洺允已經在外面等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