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司瀾眸光半垂看著床上的人,漆黑的眼底寂靜如墨,努力平穩自己的呼吸。
過了一會,江司瀾才拉過被子給封驚羿蓋好,便轉身去衣帽間,找睡衣洗漱。
等江司瀾再次回到臥室時,封驚羿的睡姿已經變了,他安安靜靜側躺在大床中間,緊閉的眉眼被稀碎的銀髮遮擋,呼吸聲輕淺綿長,殷紅的嘴唇還有些微微腫。
江司瀾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綢睡衣,無聲無息站在床邊看著封驚羿,心裡滋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
他從未想過,自己的初吻會被一個男生奪走,這個男生還是他非常要好的好友。
江司瀾無法騙自己,他一點也不討厭這個吻。
就算剛開始他躲不開這個吻,可接吻的時間長度他是可控的,但他還是任由封驚羿肆無忌憚地吻了這麼長時間。
甚至到了後面,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舌去回吻封驚羿。
等他意識到失控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,也回不去了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前面吻得有多激烈,後面就吻得有多溫柔。
吻到嘴唇發麻,沒有知覺。
吻到封驚羿徹底停下為止。
他的本能占據上風,他引以為傲的理智,被徹底擊碎衝垮,淹沒在無垠的海洋里。
江司瀾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把封驚羿當朋友,以為他們之間只存在友誼。
在今天之前他甚至根本搞不清楚什麼是喜歡,也意識不到、判斷不出他們相處的過程中是否摻雜了喜歡,他從未好好看清過自己的內心。
他一直把和封驚羿相關的所有行為舉止都歸結於他們是朋友,所以在猜到封驚羿可能喜歡他的時候,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們的關係不能脫離既定軌道,一心想把他們的關係掰回友情的安全線內,更在封驚羿跟他表白時,極力否認自己是同性戀,不喜歡男生。
可事實上,在渾然不覺中,他好像喜歡上了對方。
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的,他不知道,也說不清楚。
他只知道,他很喜歡和封驚羿做朋友,和他相處的每一天都很開心很舒服,他們什麼話題都能聊到一塊,志同道合,相識恨晚。
看到封驚羿開心,自己也會跟著開心。
看到他失落難過,自己心情也會不好。
他的情緒在不知不覺中被封驚羿所牽動、所左右。
拋開小時候穿尿不濕的那次見面,他們真正的相識還不到一年,這麼短的時間,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純潔的友誼什麼時候變了質。
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、再也無法把所有的一切行為都歸結於他們是朋友。
他再也無法對這個熾烈坦誠、毫不遮掩地喜歡著自己的男生,無動於衷。
他們還是朋友,但又不止是朋友。
江司瀾眸心靜靜地看著沉睡的人。
過了一會,他掀開被子,輕手輕腳躺在床上。
兩人中間隔了三十厘米左右,封驚羿躺大床正中間,半張臉埋在枕頭裡,沉睡中的眉眼輪廓少了許多冷感,江司瀾偏頭看了片刻,抬手輕輕撩了撩落在他眼睛上的銀髮。
封驚羿今晚喝了不少酒,呼吸間還散發著淡淡的酒氣。
今晚的這一頓酒,一半是封驚羿遊戲輸的,一半其實是他自己喝的,他在借酒消愁。
江司瀾看在眼裡。
從今天中午自己又拿朋友當藉口拒絕他的吻開始,封驚羿就沒開心過。
封驚羿很會隱藏情緒,面對其他人一直是不咸不淡的高冷少話模樣,別人或許看不出來,江司瀾卻很清楚。
一想到他明明已經這麼難過失落了,卻還在擔心是自己是不是生氣,即便再次得到肯定答案,還是開心不起來。
江司瀾忍不住嘆氣,大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。
從小到大,喜歡他的人很多,可沒有誰能像封驚羿這樣,讓他的情緒翻湧,理智失守。
他真栽裡面了。
臥室昏暗寂靜,清冷月光從窗簾的細縫鑽進來。
封驚羿淺淺的呼吸盪在耳邊,江司瀾閉上眼,手背橫在眼睛上,過了許久都沒絲毫睡意。
沒過多久,旁邊的人動了動。
封驚羿整個人無意識地靠近熱源,一隻手臂橫在江司瀾的腰間,一條腿搭在江司瀾的雙腿上,臉頰蹭了蹭江司瀾的肩頸,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後,又安靜下來。
江司瀾沒動,垂眸看著封驚羿的睡顏。
半晌後,溫熱的手掌輕輕壓在封驚羿的發頂上,指腹安撫地揉了揉,江司瀾眼帘低垂,在封驚羿光潔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,溫聲細語道:「晚安。」
圓月掛於凌晨枝頭,暗沉的臥室里,相擁而眠的兩個男生呼吸聲此起彼伏。
次日早上。
封驚羿從床上醒來時,已經八點半。
宿醉後的腦袋有些微微疼,封驚羿眉頭輕蹙,抬手按了按。
他坐起來,目光掃了眼房間,發現自己在江司瀾的臥室里。
封驚羿對這間臥室並不陌生,畢竟去年扭傷腳,他在這兒住了大半個月。
他偏頭看向旁邊,床單上有睡過的痕跡,很顯然昨晚江司瀾是和他一起睡的,封驚羿勾了勾唇,眼角溜出一抹笑意。
他掀開被子下床,找了一圈,最後發現江司瀾在衣帽間換衣服。
封驚羿完全沒想到一大清早就能收到美背殺福利。
他挑了挑眉,雙手抱臂倚靠在門口上,帶著侵略性的發亮目光緩緩掠過江司瀾白晃晃的後背。
江司瀾的上半身是典型的倒三角身形,寬肩窄腰,背溝線很深,極富力量感的背肌線條又美又欲,封驚羿忍不住滾了滾喉結。
只可惜他才欣賞了短短几秒,江司瀾白T恤一套,他就什麼也看不見了。
江司瀾轉過頭,捕捉到封驚羿來不及收回的目光,那目光亮晶晶的透著可惜,顯然還沒看夠。
「醒了?」
江司瀾說話間眸光掃過封驚羿的眼睛,只一眼便知道他壓根不記得昨晚的事情,江司瀾自然移開目光,伸手在衣櫃裡挑衣服。
「嗯,你昨晚帶我上來的?」封驚羿輕笑著問,他的記憶力停留在把那幾個人喝趴了,再後面就沒印象了。
江司瀾反問:「不然呢?」
「那我昨晚沒吐吧?」
「斷片了?」江司瀾明知故問,斜過來的視線,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封驚羿已經恢復唇色的乾燥嘴唇,江司瀾低垂的眸底一閃而過的色澤帶著意味深長,可惜他側對著封驚羿,後者並沒有看到。
封驚羿點點頭,老實道:「我喝醉一般都會斷片。」
絲毫不知道自己昨晚趁醉,抱著人又啃又吻了二十多分鐘,更不知道他19歲生日所許的願望已經實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