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，聊了一會兒。」她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牛奶。
寧汐語氣輕柔：「媽媽看得出來，你心裡有鉑言，你們感情也挺好。但總感覺你們之間，好像隔著一層東西。」
她輕輕偏頭，「願意跟媽媽說說嗎？」
江拾瑜的手指頓在冰涼的杯壁上，低頭看著奶面上薄薄一層奶皮，猶豫了片刻。
寧汐沒有催她，就靜靜等著。
「不想說也沒關係，媽媽只是擔心你。」
「我和他……」
她慢慢開口，語速很輕，「其實是在我相親的時候重新遇見的。他突然說要結婚，我那時候急於脫離姜家就答應了。」
寧汐有點意外，沒想到是這麼回事：「那你們……一開始是沒有感情的婚姻？」
「算是，也不算。」
寧汐疑惑地看向她。
「我很早以前就喜歡他了。」
她把杯子放在膝蓋上，雙手交握，慢慢說起當年雪夜裡發生的事。
那天她被趕出姜家，蹲在路邊哭，是他撐著傘、把校服外套留給了她。
整整八年的暗戀，直到相親桌上，再次見到季鉑言。
講到那個雪夜的時候，寧汐眼眶就紅了。
聽完所有事，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。
她伸手握住江拾瑜的手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「那天要是沒有鉑言那孩子，我的女兒，說不定在大雪裡就出事了。」她聲音沙啞，握得很緊。
「沒事的媽媽，都過去了。」江拾瑜反過來輕輕拍她的手背。
寧汐緩了好久，才穩住情緒，擦掉眼角的淚水，看向江拾瑜：「可媽媽能看出來，鉑言那孩子也是喜歡你的。」
「嗯。」她點點頭，「只是之前，我不敢確定。」
寧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，掌心輕輕貼著她的髮絲。
「暗戀本身就是一件很苦澀的情感，在感情里患得患失，不敢確定對方心意，這很正常。」
她的手順著頭髮滑到耳後，「那現在打算怎麼辦？既然你知道鉑言是喜歡你的，要不要跟他說清楚？」
「嗯。」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，認真想了想。
「之前一直不敢確定他是不是喜歡我，但現在回頭想想，很多事情其實已經很明顯了。」
「是我自己太習慣把自己放在那個『不配得』的位置上，總覺得他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他的妻子，是出於責任，而不是因為他喜歡我這個人。」
她轉頭看向寧汐，「媽媽，你說得沒錯，患得患失很正常。但我不想再這樣了。」
寧汐望著她，目光里是母親獨有的沉穩力量。
「這麼多年你不在媽媽身邊，吃了太多苦。媽媽沒法替你彌補那些遺憾，但有句話媽媽想告訴你。」
「你值得別人全心全意地愛著你。你本身就很好，值得被好好對待。」
江拾瑜聽著這話，心裡一下子踏實下來。
她輕輕點頭：「我明白了。」
寧汐拍了拍她的手，站起身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對了，找你是想跟你說一下，你爸說準備給你辦一場認親宴，你覺得怎麼樣？」
「認親宴？」江拾瑜看向寧汐。
「是你爸爸的想法。」寧汐伸手，細心給她掖好被角。
「他覺得好不容易找回你，總得正式告訴所有人。江城這邊人情關係盤根錯節的，認親宴辦得正式一些，往後你在這邊走動也方便。」
她頓了頓，聲音軟下來，「但最主要的，是我和你爸想光明正大跟所有人宣布，我們的女兒回來了。」
「好，那都聽爸爸安排。」
寧汐笑了：「那就定後天。你什麼都不用操心，到時候人到就行。明天媽陪你去試試禮服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囡囡早點休息，晚安。」
「晚安，媽媽。」
房門輕輕合上，江拾瑜拿出手機，對話框還停留在剛才和季鉑言掛斷通話的頁面。
她敲下一行字：睡了嗎？
消息回得飛快：「沒有。」
隔兩秒又一條，「媽跟你說什麼了？」
「爸媽打算辦一場認親宴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後天。」
她指尖懸在發送鍵上猶豫片刻，又補上一句，「你要來嗎？」
消息發出去，她盯著屏幕，心裡悄悄藏著一絲期待。
可轉念一想，江城到京城來迴路程很遠，他公司一堆棘手項目壓著，根本抽不開身。
她剛準備追加一句，不方便的話不用勉強，對方的回覆已經跳了出來。
「後天？我看一下日程。」
幾秒之後消息再來，「恐怕趕不上，有個重要項目會。」
江拾瑜盯著屏幕，慢慢敲出一個字：好。
心口往下一沉。
其實提問的時候，她早就預想過這個結果，也提前替他找好了理由。
可親眼看見這句回復孤零零躺在對話框裡，心裡還是空落落的。
「沒關係的，工作重要。」
「早點休息。」
「嗯。」
她鎖屏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，關燈躺下。
窗外山風順著半開的窗縫鑽進來，裹著花香與夜露的涼意。
她在黑暗裡睜著眼望著天花板，翻了個身，緊緊裹住被子。
他那麼忙，來不了也是理所應當。
她一遍一遍這樣說服自己。
認親宴當天，江家包下江城最大酒店的整間宴會廳。
水晶吊燈從高高的天花板垂落，細碎光芒鋪滿整個大廳。
賓客比江拾瑜預想的還要多，有江致遠生意上的合作夥伴，寧汐多年的老友，還有不少完全陌生的面孔。
大廳裡衣香鬢影，酒杯碰撞清脆作響，夾雜著賓客低聲交談的嗡嗡聲，空氣里瀰漫著鮮花、香水與淡淡的酒香。
江拾瑜站在二樓旋轉樓梯頂端，手搭著扶手往下望。
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向上聚攏，不少人朝著樓梯口張望。
江致遠站在她身側，伸手輕輕理順她裙擺褶皺：「準備好了嗎？」
她輕輕點頭。
她邁步走下樓梯，全場的燈光仿佛都向她傾斜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