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條裙子是寧汐陪她挑的,淺粉色的緞面裁得服帖而簡潔。
領口收在鎖骨下方一寸,裙擺從腰線往下慢慢散開,像一朵倒扣著的花苞。
她的頭髮被挽了起來,鬢邊留了兩縷碎發,耳上一對細小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溫潤地亮著。
她一步步踩著台階下來,姿態從容,眉眼間帶著一種清冷卻不失溫柔的篤定。
底下傳來此起彼伏的小聲驚嘆。
「天,好漂亮。」
「這位就是江家找回來的大小姐?」
「聽說一直在京城做珠寶設計,好像還挺有名的。」
「江家這女兒一回來,往後江城這邊的圈子怕是又要熱鬧了。」
不少年輕男賓端著酒杯,目光鎖在她身上,遲遲不肯移開。
低聲向身邊人打聽她的年紀、職業,還有最重要的一點。
江小姐有沒有婚配,眼底的興趣毫不掩飾。
江拾瑜平靜承受著這些打量,目光穿過人群,掃過大廳每一處。
直到視線落在宴會廳側門的立柱旁,她腳步頓住。
一個男人靜靜站在那裡,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,領帶一絲不苟。
他沒有和任何人寒暄,手裡也沒端酒杯,就安安靜靜靠著立柱,像是早早就在這兒等著她。
側光落在他臉上,勾勒出清晰的眉骨、鼻樑線條,下頜線緊繃,嘴角帶著淺淺笑意。
他隔著滿廳人群,看向樓梯這邊,恰好對上她的視線。
江拾瑜站在台階上愣住。
嘴角原本淡淡的微笑,一下子揚了起來,眼睛瞬間亮起來。
剛才那副端著的、疏離的氣場瞬間消散,滿心的驚喜撞了上來。
他不是說不來嗎。
一直在觀察她的賓客,順著她的目光轉頭,看見了立柱下的男人。
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,小聲驚呼。
「這人是誰?」
「江小姐怎麼看見他笑成這樣?」
「好像是京城季氏的季鉑言!財經雜誌上見過!」
「季鉑言?他怎麼跑到江城來了?」
季鉑言和她對視之後,離開立柱,穿過人群走向樓梯口。
路上賓客紛紛側身讓路,他沒有停下應酬,步子平穩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跟著他移動,落到樓梯腳下。
他停在最後一級台階前,微微仰頭看她。
她站在台階上,比他高出小半頭。
「你不是說趕不過來嗎?」江拾瑜壓低聲音,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「你的認親宴,我怎麼可能缺席。」
江拾瑜眼底的光芒,比頭頂水晶燈還要耀眼。「項目會不是來不及嗎?」
「項目可以延後再談。」
他仰頭望著她,視線慢慢掃過她鬢邊碎發、珍珠耳釘,最後落回她雙眼,「你比所有項目都重要。」
這句話撞進心裡,江拾瑜忍不住偏頭輕笑。
提著裙擺,一步步走下台階,站到他面前。
他自然而然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她抬手放進他掌心,他立刻收緊手指牢牢扣住,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。
滿廳賓客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兩人身上,低聲議論此起彼伏。
江致遠這時走過來,看見兩人緊緊相握的手,臉上帶著笑意,伸手拍了拍季鉑言的肩膀。
「來了。」
「爸。」
江致遠應聲,轉頭面向滿廳好奇的賓客,聲音沉穩傳開:「各位,給大家介紹一下,這是我女婿,京城季氏集團,季鉑言。」
大廳一瞬間安靜幾秒,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低語。
不少人恍然大悟,剛才幾個打算上前搭訕的年輕男人,悄悄收回了腳步。
季鉑言這個名字,分量足夠讓所有人打消心思。
江致遠端起酒杯走到大廳正中,清了清嗓子,聲音穩穩傳遍整個宴會廳。
「感謝各位,今天來參加這場宴席。我江致遠在商場打拼幾十年,見過起起落落,可心裡一直壓著一件放不下的心事。」
他轉頭看向人群中的江拾瑜,眼神柔軟。
「二十多年前,我的女兒走失了。我和我太太,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放棄尋找。萬幸,老天眷顧,前段時間,我們終於把她找回來了。」
他朝江拾瑜伸出手:「囡囡,過來。」
江拾瑜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。
江致遠伸手攬住她肩膀,目光掃過全場賓客,聲音抬高几分。
「這是我的女兒,江拾瑜。往後她在江城生活走動,還請各位多多照拂。」
熱烈的掌聲瞬間湧上來,夾雜著讚嘆。
江拾瑜站在父親身側,微微欠身行禮,從容微笑。
之後江致遠帶著她,在宴會廳里一圈一圈應酬,把她介紹給生意夥伴和長輩。
江拾瑜安靜陪在一旁,得體微笑,從容接住一道道打量的目光,偶爾簡單回話。
拾瑜站在旁邊安靜地陪了一會兒,聊到地皮項目,長輩們越說越投入。
江拾瑜輕輕扯了扯江致遠的袖口:「爸,我有點累,去那邊坐會兒。」
江致遠偏頭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:「去吧,累了就歇一歇。」
她轉身穿過人群,目光越過那些攢動的人影落在宴會廳側面的落地窗旁邊。
季鉑言手裡端著一杯香檳,幾乎沒動,正在和一位中年男人交談。
他沒有往她這邊看,但側臉的線條,比剛才放鬆不少。
江拾瑜緩步走過去,裙擺輕輕擦過地面。
她一靠近,中年男人停下話,禮貌笑了笑,主動走開,留出二人空間。
季鉑言轉頭看向她:「累不累?」
「還好。有點悶,想去露台透透氣。」
「走。」
兩人推開側門,走到宴會廳外面的露台。
露台上空蕩蕩的,一排地燈沿著欄杆鋪開,暖黃光暈落在石板地面。
江面上吹來晚風,帶著水汽和桂花清甜香氣。
宴會廳里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,變得朦朦朧朧,安靜了很多。
走到欄杆邊停下,江拾瑜看著他,沒說話,上前一步,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口。
他的手臂幾乎是同時環上來的,一隻手穩穩貼在後背,將她圈進懷裡,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後腦。
隔著襯衫,她清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和自己的心跳交織在一起。
他低下頭,下巴抵在她發頂,手臂微微收緊。
遠處江面傳來貨船悠長低沉的汽笛聲。
晚風把兩人影子拉到地面,融成一片。
她閉上眼睛窩在他懷裡,這幾天心裡空落落的那塊地方,此刻被填得滿滿當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