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低沉厚重,像是從心底深處挖出來的。
「我很確定,我愛你,愛那個單純善良的小姑娘。」
江拾瑜靜靜看著他,喉嚨微微發緊,沒有打斷。
「後來我接手季氏,手裡有了人脈資源,就派人翻查當年孤兒院所有被領養孩子的記錄。」
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「終於查到線索。姜家養女,年齡、領養時間、孤兒院信息全都對上。」
「拿到資料那一刻我才知道,高中你轉進尖子班,我們早就見過,我居然沒能認出你。」
他抬眼望向她:「我本來打算慢慢來,重新認識你,一點點讓你喜歡上我。」
「可我收到消息,你要去相親。我等不及了,只能趕到那家餐廳,編了理由,騙你和我結婚。」
江拾瑜慢慢消化完這些話,心裡滿是震驚。
她努力回想孤兒院的往事,記憶只剩下灰濛濛的碎片,記不清完整畫面,只殘留幾個零碎印象:小哥哥,一顆糖,還有眼角流血的畫面。
她不太記得了。
「怪不得,」
她忽然說,「你提到那道疤的時候,我腦海里閃過一個眼角流血的小男孩。我當時以為是自己太心疼你了想像出來的。」
「原來是你。」她輕聲說道。
這一刻,橫在兩人中間十八年的缺口,嚴絲合縫地合上了。
季鉑言垂著眼,聲音帶著忐忑:「你能不能別怪我?」
「怪你什麼?」
「騙你結婚。」他悶悶地說。
江拾瑜忍不住笑出聲。
季鉑言看見她笑,眉頭鬆了些,小心翼翼試探:「你不生氣?」
她輕輕搖頭。
她生什麼氣呢。
兩個人從重逢到結婚到後來那些磕磕絆絆的相處,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一個人單方面的暗戀。
他步步為營,她患得患失,兩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,繞了那麼大的一個圈子。
到頭來,早在很久很久以前,他就認準了她。
命運兜兜轉轉,把起點相同的兩個人分開,又歷經萬難送回彼此身邊。
季鉑言看著她搖頭,心底的忐忑慢慢變成期待。
身子微微往前傾,目光小心翼翼,像捧著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寶。
「你不生氣,那是不是代表……你也喜歡我?」
她望著他,輕輕點了下頭。
季鉑言猛地伸手把她緊緊摟進懷裡,力道大得讓她身子向後一仰。
腰間一陣發酸,她忍不住嘶了一聲。
他瞬間慌了,立刻鬆開手扶住她肩膀,臉上的狂喜一下子變成緊張。
「對不起對不起,我太開心了。」
他扶著她靠回床頭,手掌輕輕貼著她腰側揉了揉,「還疼嗎?」
「好多了。」她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模樣,笑意一直掛在臉上。
稍稍退開一點,喜悅還沒散去,昨晚顧棲遲那句「暗戀八年」砸回腦子裡。
剛剛還暖意融融的眼神瞬間沉下去,醋意順著眼底漫上來,盯著她問:「那你暗戀了八年的那個人呢?你現在,還喜歡他?」
江拾瑜一本正經地點頭:「喜歡啊。」
季鉑言瞳孔微微一縮,看著她的時候那層東西從「狂喜」切換成了「你是渣女」的幽怨和難以置信。
她竟然承認了。
他結婚這麼久,她心裡居然還裝著別人。
「江拾瑜。我們都結婚了,你心裡還裝著別人?八年,這麼久?」
「他是誰?」
他咬著牙,指節不自覺收緊,「到底是什麼人,能在你心裡占整整八年。」
他無比後悔高中時沒認出她來,沒能早一點注意到她跟誰走得近,他根本不知道她暗戀的那個人到底是誰,連個對手都找不到。
江拾瑜看著他這副咬牙切齒、又委屈又吃醋的樣子,憋住快要溢出來的笑。
抬手指向衣帽間:「衣帽間最裡面角落,有個盒子,你拿出來看看。」
「盒子?」季鉑言眉頭擰得更緊。
「你不是想知道暗戀對象是誰嗎?盒子裡就是答案。」她語氣平平,聽不出情緒。
季鉑言胸口悶得發慌,氣得有些語無倫次:「江拾瑜,你……渣女,你可真行。我們的婚房裡,還專門留地方放別的男人的物件。」
她抽了抽嘴角,暗自吐槽他腦迴路。
正要開口告訴他,盒子裡全是他的東西——雨傘、高中校服、校牌、試卷、當年的剪報。
手機突然響了,屏幕跳出陸遠的名字。
他壓低聲音接起電話:「老闆,會議實在不能再延後,梁總已經到了。」
季鉑言閉了閉眼:「我知道。」
掛斷電話,低頭看向江拾瑜,心底的醋意還壓不下去。
「老婆,你剛剛才說喜歡我,那就只能喜歡我一個。我們是合法夫妻,把那個人忘掉,好不好?」
她憋著笑,搖了搖頭。
季鉑言閉了一下眼,壓制住翻湧的火氣。
「我理解,得不到的在騷動。」
他睜開眼看著她,「但他有我對你好嗎?有我有錢嗎?有我帥嗎?」
她在他的追問里連連點頭。
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,每一下都扎在他心口上。
季鉑言氣到心臟發疼,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憋屈過。
這個男人在她心裡就這麼好。
陸遠的電話再次打來,一聲接著一聲催。
他看看手機,又看看江拾瑜,眉頭擰成一團。「會議推不掉,我必須走了。」
他站起身後退一步,目光沉沉掃過衣帽間的方向,語氣帶著一點危險的低啞:「那個盒子,你必須處理掉。我不想看見別的男人的東西擺在我們臥室里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牢牢鎖著她,帶著濃濃的占有欲,「不然,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。」
江拾瑜看著他急著開會,憋著一肚子醋意,又拿她沒辦法的模樣,心裡已經笑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。
她朝他揮揮手:「快去吧,別遲到了。」
他盯著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,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,可陸遠的電話一遍接著一遍,沒有多餘時間深究,只能轉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