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門咔噠關上，走廊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門一關，她再也繃不住，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，一開始輕輕的，越笑越大聲，抱著枕頭倒在床上，肩膀不停抖動。
讓他昨晚那麼粗暴，讓他不聽她解釋，讓他把她的話堵回去。
這口惡氣，總算出了。
她拉過被子裹住肩膀，笑意還掛在臉上，笑著笑著，眼眶卻慢慢發熱。
她把臉埋進枕頭，輕聲嘆息。
季鉑言。你找了我十八年，我偷偷喜歡你八年。
我們兩個，真是笨蛋。
江拾瑜在床上又躺了好一會兒，枕頭邊的手機震了兩下。
她伸手撈過手機一看，是顧棲遲發來的消息，約她咖啡館見面。
她撐著床墊慢慢坐起身，腰上那股酸軟勁兒又涌了上來，扶著床頭櫃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。
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一照，脖子上的印記太明顯了，深淺交錯疊在一起。
她擠了大把遮瑕膏往脖子上拍，半管都快用完了，那些紅印還是隱隱約約透出來。
實在蓋不住，她只好從衣櫃翻出一件領口偏高的針織衫換上，再把頭髮散下來遮住兩邊脖子，拎上包就出門了。
咖啡館裡人不算多。
顧棲遲坐在角落位置，帽子壓得很低，戴著口罩。
江拾瑜走過去，在她對面坐下，把一杯熱拿鐵挪到自己面前。
顧棲遲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目光在她脖子那處沒遮嚴實的淺紅印子上頓了頓，嘴角慢慢揚了起來。
「你昨晚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江拾瑜把吸管插進拿鐵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顧棲遲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：「好好好，我不問。不過我得跟你道個歉，昨天那通電話我真不是故意要提什麼暗戀對象的。我就是嘴快，心裡想啥嘴上就禿嚕出來了。」
她越說越快，恨不得把心裡的愧疚一股腦倒出來。
「後來我聽見電話那頭有男人的聲音，估計是閨蜜夫聽見了。你們倆沒吵架吧？」
江拾瑜捧著杯子，看著她一副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的模樣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：「沒吵架。」
「真的？」
顧棲遲身子往前湊了湊，「那他沒追問你那個暗戀對象是誰？」
「問了。」
顧棲遲滿臉懷疑：「不對啊，那你怎麼還樂呵呵的。他都問了暗戀對象，你們沒鬧矛盾，你還笑得這麼開心……」
她眯起眼睛，「有情況？」
江拾瑜把杯子放在桌上，看著顧棲遲滿臉疑惑的臉：「你知道我暗戀八年的那個人是誰嗎？」
顧棲遲愣了愣：「誰啊？」
「季鉑言。」
對面瞬間安靜下來。顧棲遲嘴巴張得大大的，整個人跟被按下暫停鍵似的僵在原地。
過了幾秒，臉上寫滿「你在逗我」的神情，眨巴兩下眼睛：「你暗戀八年的人……是你老公？」
「嗯。」
「你跟我說暗戀一個高中同學八年，那個人就是季鉑言？」
「嗯。」
顧棲遲總算從震驚里回過神：「那你這麼開心，是他知道之後跟你表白了？」
江拾瑜點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
「到底啥意思？」
「他也瞞了我一件大事。」
她把季鉑言小時候被綁架的事，原原本本講給她聽。
顧棲遲聽得嘴巴越張越大，手撐著下巴：「所以說，你暗戀他八年，他找了你十八年。倆人高中同校三年，同班一年，最後稀里糊塗結了婚，還都以為對方心裡裝著別人，互相揣著心思試探，直到今天才把話說開？」
「差不多就是這樣。」
「我的天。」
顧棲遲往椅背上一癱，雙手攤在桌上，「這也太狗血抓馬了，比我看過的劇本都離譜。你們倆是在拍電視劇嗎？」
江拾瑜被她誇張的樣子逗笑：「我自己也覺得挺離譜的。」
「那他現在知道了？知道你暗戀的人就是他？」
「還沒完全知道。」
她搖搖頭，「今早我正要跟他說，他手機就響了，會議推不掉，急急忙忙就走了。臨走前還以為我那個盒子裡裝的是別的男人的東西，叫我趕緊處理掉。」
顧棲遲愣了一下，噗嗤一聲笑出來：「他以為盒子裡是你暗戀對象的定情信物？」
「嗯。」
「你捨得看他急啊？直接告訴他不就得了。」
「有些話當面講太肉麻。我想著等他親眼看見那個盒子，一切就都明白了。」
她低頭攪了攪杯里剩下的拿鐵，「誰知道他腦子轉不過彎，我都明說喜歡他了，也不去看盒子，還說我是渣女，氣沖沖就跑了。」
顧棲遲笑得肚子疼：「閨蜜夫也太好笑了。你體諒下，戀愛里的人腦子都不太好使，估計醋都吃炸了。」
江拾瑜聽著這話，嘴角的笑意藏不住，淡淡的甜意漫開。
顧棲遲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嘖嘖兩聲：「這一副墜入愛河的樣子。看到你這麼幸福，我真羨慕。」
「你也抓緊談一個。」
「啊……」
顧棲遲眼神飄向別處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，「再說吧。」
她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，明顯在掩飾什麼。
放下杯子站起身，椅子腿蹭過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響，「我去趟洗手間，回來咱們去吃飯，我都餓壞了。」
「好。」
顧棲遲拎著包往洗手間走，快要拐進走廊拐角，還回頭沖她比了個「等我」的手勢。
江拾瑜靠在沙發上等著，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杯壁。
顧棲遲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，彈出一條消息通知。
江拾瑜目光掃過去，一眼看見備註，清清楚楚五個字：親親男朋友。
她瞪大眼，抬眼望向洗手間的方向。
方才顧棲遲說「再說吧」時飄忽的眼神，還有刻意加快的動作，一下子全都對上了。
顧棲遲從洗手間回來，屁股剛挨到椅子，就看見江拾瑜正望著自己，眼神裡帶著看穿一切的笑意。
「你幹嘛這麼盯著我？」
江拾瑜朝桌面抬了抬下巴。
顧棲遲的手機屏幕朝上放著，消息通知還沒消失，「親親男朋友」那幾個字明晃晃擺在那裡。
顧棲遲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，手裡杯子差點脫手。
「你……你偷看我手機？」
「它自己亮的，我又沒解鎖。要怪就怪我視力太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