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……這怎麼睡兩個人?」
喬洛結結巴巴的尾音,消失在窗外猛烈拍打玻璃的狂風驟雨中。
薄宴時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男人深邃的黑眸盯著那張洗得發白、甚至還帶著幾塊可疑污漬的單人床。
他覺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抗拒的尖叫。
這種地方,平時他連看一眼都會覺得髒了眼睛。
可是。
他看了一眼裹在自己寬大西裝里、被凍得鼻尖發紅、瑟瑟發抖的喬洛。
男人閉了閉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將腦海里那近乎變態的潔癖,硬生生地、連皮帶骨地吞了下去。
「砰——!」
就在這時,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在旅館上方炸響。
緊接著。
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昏黃白熾燈,閃爍了兩下,「啪」地一聲徹底熄滅了。
整個旅館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。
「啊!」
喬洛嚇得驚呼出聲,本能地往後縮去。
停電了!
伴隨著停電而來的,是颱風過境時溫度的驟降。
老舊的木窗根本擋不住外面的狂風,冰冷的雨水順著縫隙滲了進來。
屋裡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。
喬洛本來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,就算裹著薄宴時的西裝,也抵擋不住這種刺骨的寒意。
他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戰,單薄的肩膀在黑暗中微微發抖。
「別怕。」
黑暗中,一道低沉沙啞、帶著絕對安全感的嗓音響起。
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傳來。
下一秒。
喬洛被一雙滾燙有力的鐵臂,精準地撈進了一個寬闊硬挺的胸膛里。
薄宴時的體溫極高,像個火爐。
男人身上的冷杉氣息,瞬間驅散了周圍那種發霉的潮濕味。
喬洛下意識地伸出雙手,死死抱住了男人的精瘦的腰。
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「冷……」
喬洛的聲音軟得像貓撓,帶著一絲委屈的哭腔。
他把冰涼的臉蛋埋進薄宴時的頸窩裡,貪婪地汲取著男人身上的熱度。
「老公抱著。」
薄宴時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男人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,酸脹得發疼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。
直接將喬洛打橫抱起,大步走向那張他剛才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的單人床。
「吱呀——」
老舊的木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薄宴時沒有脫衣服。
他連那條沾了些許雨水的西褲都沒脫,就這麼和衣半躺在了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。
一米二的床。
對於兩個成年男人來說,實在是太小了。
薄宴時只能側著身子,一條長腿曲起。
男人伸出強壯的臂彎,將喬洛整個人嚴絲合縫地、毫無保留地摟進自己懷裡。
喬洛的後背緊緊貼著薄宴時滾燙的胸膛。
兩人的身體之間,連一絲一毫的縫隙都沒有。
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的心跳,在黑暗中以同一種頻率瘋狂地跳動著。
「還冷嗎?」
薄宴時低下頭,下巴抵在喬洛柔軟的頭頂。
男人扯過那條看起來並不怎麼幹淨的被子,嫌棄地皺了皺眉。
但他還是將它蓋在了喬洛的身上。
然後。
薄宴時用自己高大的身軀,將喬洛和那條髒被子隔離開來。
用自己的體溫,為懷裡的小少爺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火牆。
「不……不冷了。」
喬洛的聲音悶悶地從男人的胸口傳出來。
他能感覺到,薄宴時的手臂勒得很緊。
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里。
那種被當成無價之寶一樣珍視、保護的感覺,讓喬洛的心臟軟得一塌糊塗。
他知道這個老男人有多潔癖。
平時連他穿在外面的衣服碰一下床,都要被冷著臉教訓半天。
可是現在。
為了給他取暖,薄宴時竟然願意躺在這種連狗都不願意睡的破床上。
窗外的狂風像野獸一樣嘶吼著。
雨點像子彈一樣砸在老舊的玻璃窗上,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。
可是。
靠著男人滾燙的胸膛,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。
喬洛卻覺得,這是他這二十二年來,感受過的最安心、最寧靜的夜晚。
他突然想起了一年前。
喬家資金鍊斷裂,他被父親像個商品一樣打包送去聯姻時的那種絕望和恐懼。
如果……
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。
他不再是那個驕縱的小少爺,不再擁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籌碼。
這個高高在上、掌控著千億商業帝國的男人。
還會像現在這樣,毫不猶豫地將他護在懷裡嗎?
喬洛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黑暗中,他往男人懷裡縮了縮。
伸出纖細的手指,輕輕抓住了薄宴時襯衫的衣襟。
「薄宴時……」
喬洛的聲音很小,小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雨聲淹沒。
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和試探。
「如果哪天……」
他咬著下唇,聲音微微發抖。
「如果哪天,我一無所有了。連一幅畫都賣不出去,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。」
喬洛仰起頭。
借著窗外偶爾閃過的微弱閃電,試圖看清男人隱在黑暗中的眉眼。
「你還會像現在這樣……」
「抱著我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