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還會像現在這樣……抱著我嗎?」
這句話在逼仄黑暗的旅館客房裡,顯得那麼輕,卻又那麼重。
薄宴時的手臂猛地收緊。
男人的力道大得驚人,幾乎要將喬洛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。
黑暗中,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,瞬間翻湧起令人窒息的偏執和暴戾。
「一無所有?」
薄宴時的嗓音嘶啞到了極限,像是在砂紙上狠狠磨過。
他低下頭,高挺的鼻樑重重地蹭過喬洛的臉頰,薄唇貼著喬洛冰涼的耳廓。
「你以為我娶你,是因為你是喬家的小少爺?還是因為你的畫能賣五千萬?」
男人的呼吸粗重。
滾燙的吐息噴灑在喬洛敏感的頸窩處,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。
「喬洛,你給我聽清楚。」
薄宴時骨節分明的大手,一把扣住喬洛的後腦勺,強迫他仰起頭。
「就算喬政德明天就死了,就算你這輩子都畫不出一根線條。」
「就算你把天捅破了。」
男人一字一頓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燒紅的烙鐵,狠狠地烙印在喬洛的心尖上。
「你也是我薄宴時的命。」
「除了我身邊,你哪兒也別想去。」
喬洛僵住了。
他睜著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,在黑暗中呆呆地看著上方那張輪廓分明的臉。
心臟像是在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酸澀。脹痛。
卻又夾雜著一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的、濃烈到極致的甜。
命。
堂堂千億財閥的掌權人,那個在京海市呼風喚雨、冷血無情的活閻王。
竟然說,他喬洛是他的命。
那些曾經的猜疑、不安、甚至被當成「聯姻工具」的委屈。
在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面前,就像是一場荒唐的笑話,被徹底擊得粉碎。
喬洛的眼眶猛地酸了。
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,順著眼角滑落,滲入男人純黑色的高級襯衫里。
原來。
他根本就不需要去證明什麼。
也不需要去跟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「白月光」爭寵。
因為在這個男人的心裡,他喬洛,從來都是無可替代的唯一。
喬洛吸了吸鼻子。
他突然覺得,自己這二十二年來,活得像個傻子。
明明這老男人從十年前就開始把他護在羽翼下。
明明一年前他大著膽子爬床的時候,這男人雖然嘴上說著「胡鬧」,身體卻誠實地要了他一次又一次。
明明在那些自以為是的「反抗」和「離家出走」中,這男人總是用一種近乎病態的縱容,一次次把他撈回懷裡。
他怎麼就這麼瞎。
怎麼就看不出,自己其實也早就深深地、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男人呢?
「哭什麼?」
薄宴時感覺到胸口的濕意,男人的眉頭瞬間擰緊了。
他以為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重,嚇到了懷裡這隻脆弱的小貓。
薄宴時粗糲的拇指指腹,有些慌亂地擦去喬洛眼角的淚水。
「別怕。」
男人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,帶著濃濃的爹系寵溺。
「老公剛才語氣重了。只要你不提離開,我什麼都依你。」
喬洛搖了搖頭。
他把臉埋在男人滾燙的頸窩裡,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,越流越凶。
不是委屈,是心疼。
心疼這個把所有深情都藏在冰冷外殼下的男人。
也心疼他們白白錯過的那些年。
「薄宴時……」
喬洛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,軟糯得像是一團棉花糖。
他伸出雙手,死死環住男人的脖頸。
在這張發霉的、甚至連翻個身都困難的單人小床上。
在這個狂風肆虐、停水停電的颱風夜裡。
喬洛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驕縱和防備。
他仰起頭。
循著黑暗中那股熟悉的冷杉氣息,主動、帶著一絲笨拙和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吻住了男人微涼的薄唇。
這是一個帶著咸澀淚水的吻。
卻比以往任何一次掠奪和懲罰,都要來得震撼人心。
薄宴時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,腦子裡那根名為「克制」的弦,「吧嗒」一聲徹底斷裂。
他反客為主。
一隻大掌死死扣住喬洛的後腦勺,另一隻手臂鐵箍般勒緊了那把不盈一握的細腰。
男人的舌尖長驅直入,狂熱地掃蕩著口腔里的每一寸柔軟。
將喬洛所有的嗚咽和呼吸,全數吞入腹中。
這是一種近乎獻祭般的交融。
沒有情慾的放縱,只有兩顆靈魂在黑暗中抵死纏綿的戰慄。
直到喬洛被親得大腦缺氧,渾身發軟。
薄宴時才慢條斯理地退開半寸。
兩人額頭相抵。
急促的呼吸在逼仄的空間裡交纏。
喬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黑眸。
桃花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痴迷和依賴。
「老公。」
喬洛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哭腔,卻又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「我好像……」
他湊近男人耳邊。
「真的離不開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