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!砰!砰!」
沉悶且充滿暴力的砸門聲,像是催命的戰鼓,每一聲都精準地敲在喬洛狂跳的心臟上。
門外那幾道刺目的遠光燈,穿透夜色,將庭院裡的枯樹枝丫拉出張牙舞爪的鬼影。
喬洛嚇得渾身一哆嗦。
他下意識地往那張寬大的黃花梨太師椅深處縮了縮,雙手死死揪住身上裹著的羊絨毯子。
剛才齊大師那番話還在耳邊迴蕩,那股被偏愛到極致的震撼還沒完全消化。
現在。
那個把他寵上天、卻又算計了他一切的老男人,竟然真的像個瘋子一樣殺過來了。
「你先在屋裡待著,我去看看。」
齊大師安撫地拍了拍喬洛的發頂。
老頭子攏了攏身上的呢子大衣,慢條斯理地走出正房,穿過庭院,去拉開那扇快要被拆掉的朱漆木門。
「吱呀——」
厚重的木門剛剛拉開一條縫。
一股比初冬夜風還要冷硬刺骨的低氣壓,瞬間鋪天蓋地地席捲了進來。
門外。
黑壓壓的防彈邁巴赫車隊,將齊家大院門口那條狹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。
幾十個穿著黑西裝、戴著墨鏡的保鏢,像鐵塔一樣在兩側站成了兩排。
那陣仗。
簡直就像是來踏平這座四合院的。
而在車隊最前方,刺目的車燈中央。
薄宴時穿著那件下擺沾了咖啡污漬的白色居家襯衫,外面連件禦寒的大衣都沒穿。
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,在夜風中猶如一尊散發著修羅殺氣的煞神。
深邃如淵的黑眸里,布滿了猩紅的血絲。
他的下頜線緊繃得像是一張隨時會崩斷的弓弦。
「齊大師。」
薄宴時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限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、上位者的恐怖強權。
「深夜打擾。我來帶我夫人回家。」
齊大師看著眼前這個處於暴走邊緣的千億財閥。
老頭子不僅沒有露怯。
反而慢悠悠地擋在門縫中間,眼神里透著長輩特有的威嚴和護短。
「薄總。」
齊大師的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。
「洛洛那孩子,剛才光著腳跑到我這裡,凍得直打哆嗦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」
老頭子的目光,像刀子一樣刮過薄宴時那張冷硬的臉。
「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,說不想見你。」
聽到「光著腳」、「哭」這些字眼。
薄宴時的心臟像被人用帶刺的鐵鞭狠狠抽了一下,呼吸瞬間一滯。
男人夾在身側的大手猛地攥成拳頭,骨節泛出死人般的蒼白。
「讓開。」
薄宴時的眼底翻湧起毀滅一切的狂潮。
他往前邁出一步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「他是我的人。就算是死,他也必須死在我薄宴時的懷裡。」
保鏢們見老闆動了,立刻齊刷刷地往前逼近了半步。
大有隻要薄宴時一聲令下,就立刻強行破門搶人的架勢。
「薄總,你這可就是強人所難了。」
齊大師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門口。
「我這院子雖然不大,但也算是我個人的私產。你今天如果想硬闖……」
老頭子冷笑了一聲。
「那你就從我這把老骨頭上踩過去。」
薄宴時的腳步,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。
男人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盯著那扇只開了一條縫的木門,仿佛想要透過那扇門,看到躲在裡面瑟瑟發抖的喬洛。
理智和瘋狂在他腦海里做著生死搏鬥。
他確實可以不顧一切地衝進去,把那個不聽話的小少爺強行扛回家。
可是。
喬洛剛才在書房裡,看著他那種像看惡魔一樣、充滿了恐懼和失望的眼神。
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滅了他所有想要動粗的念頭。
他怕了。
他怕自己一旦強行闖進去。
這隻驕縱的小鳥,就真的會在這座牢籠里,徹底折斷翅膀。
再也不會對著他撒嬌,再也不會軟軟地叫他「老公」了。
「林風。」
薄宴時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刺骨的冷空氣。
「讓所有人,撤出巷子。」
男人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,但那股暴戾的殺氣,卻被他硬生生地、連皮帶骨地吞了下去。
「薄總!」
林風震驚地抬起頭。
「退下!」薄宴時冷喝一聲。
保鏢們迅速撤離。
很快,原本擁擠的巷子重新變得空曠起來,只剩下幾輛邁巴赫還停在遠處。
薄宴時沒有走。
他看著齊大師。
突然。
男人伸手,將襯衫領口那兩顆被扯得有些變形的紐扣解開。
「我不進去。」
薄宴時的嗓音低沉,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固執和妥協。
「我就站在這裡等。等到他願意出來見我為止。」
齊大師看著這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活閻王,此刻竟然像個做錯事罰站的孩子。
老頭子嘆了口氣,沒再多說什麼,轉身關上了厚重的朱漆木門。
……
後半夜。
京海市的天空,突然飄起了夾雜著冰粒子的小雨。
冬雨刺骨。
喬洛披著羊絨毯子,躲在二樓客房的窗簾後面。
他透過玻璃窗的縫隙,死死盯著院門外。
那個高大的黑色身影,如同雕像一般,在寒風冷雨中站得筆直。
冰冷的雨水無情地砸在男人昂貴的白色襯衫上。
單薄的布料很快就被雨水浸透,緊緊地貼在男人結實挺拔的脊背上。
薄宴時連躲雨的意思都沒有。
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,任憑冬雨澆透全身。
「瘋子……徹頭徹尾的瘋子……」
喬洛死死咬著下唇,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。
這老男人!他不知道自己前幾天才剛發過高燒、差點燒成肺炎嗎!
就在喬洛心疼得快要窒息的時候。
門外那個在雨中站了整整大半夜的男人,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薄宴時緩緩抬起頭。
被雨水沖刷得有些蒼白的俊臉上,那雙深邃執拗的黑眸。
越過漆黑的夜色和冰冷的雨幕。
精準地。
直直對上了二樓窗戶後,喬洛那雙偷看的、泛紅的桃花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