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買主說。要活的。」
這句話,成了壓垮喬政德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接下來的一周,對他來說簡直是暗無天日的活地獄。
他像是一件被貼了標籤的貨物,被五花大綁,秘密押送上了一艘偷渡的貨輪。
在漆黑、散發著魚腥味的底艙里顛簸了幾天幾夜後。
喬政德終於再次踏上了京海市的土地。
只不過,迎接他的不再是鮮花和紅毯,而是冰冷的手銬和京海市警方的警車。
……
京海市,市局看守所探視室。
灰白色的牆壁透著一股壓抑的死氣。
喬洛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,外面套著一件深色的大衣,安安靜靜地坐在探視玻璃窗前。
他的臉色有些蒼白,但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薄宴時沒有跟進來。
男人知道,這是屬於喬洛一個人的戰場,他需要親自去斬斷這最後一點令人作嘔的血緣羈絆。
薄宴時像一尊守護神一樣,沉默地站在探視室門外。
深邃的黑眸透過玻璃,死死鎖定在喬洛單薄的背影上。
「咔噠。」
探視室里側的鐵門被獄警推開。
伴隨著一陣沉重、拖沓的腳鏈摩擦聲。
喬政德穿著囚服,被兩名獄警押著走了進來。
喬洛抬起眼眸,看著玻璃對面的那個男人。
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。
那個曾經在商界意氣風發、不可一世,為了利益連自己親生兒子都能毫不猶豫賣掉的喬氏董事長。
此刻。
頭髮花白,眼窩深陷。
那張老臉上布滿了皺紋和胡茬,狼狽不堪,甚至連腰都直不起來了。
喬政德在看到喬洛的那一瞬間。
原本死灰一樣的眼睛裡,突然迸射出一種近乎瘋狂的、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。
「洛洛!洛洛!」
喬政德猛地撲到防彈玻璃前,雙手戴著手銬,拼命地拍打著玻璃。
「你來了!你終於來看爸爸了!」
他拿起旁邊的通話話筒,聲音裡帶著急切的討好和哽咽。
「洛洛,你救救爸爸!你跟薄宴時說,讓他放我一馬!撤銷那些指控!」
喬政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試圖用他最擅長的感情牌來打動這個曾經最缺愛的兒子。
「我是你親爸啊!喬家現在就剩我們父子倆了,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去坐牢啊!」
喬洛坐在對面。
他看著喬政德這副搖尾乞憐、醜態百出的模樣,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。
親爸?
原來這個人,還知道自己是他的父親。
喬洛沒有立刻拿起話筒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喬政德表演,桃花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,冷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直到喬政德在對面哭喊得嗓子都啞了,驚恐地看著他毫無反應的樣子時。
喬洛才慢條斯理地,拿起了手邊的話筒。
「救你?」
喬洛的聲音平靜得出奇,沒有憤怒,也沒有悲傷。
「你為了填補你私自轉移的虧空,把我像件商品一樣,標價十個億,賣給薄宴時的時候。」
「你怎麼沒想過,我是你的親兒子?」
喬政德的臉色僵了一下,眼神有些心虛地閃躲。
「洛洛,那……那是為了保住我們喬家的基業啊!而且……而且薄爺對你不是挺好的嗎……」
他還在試圖狡辯。
「是啊,他對我很好。」
喬洛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弄的弧度。
「所以,你覺得我會為了一個把我當籌碼賣掉的畜生,去求那個把我捧在手心裡的男人?」
「喬政德,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那麼蠢?」
喬洛的話,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喬政德的臉上。
喬政德急了。
「洛洛!你不能這麼絕情!你媽要是還在世,看到你這麼對我,她一定會死不瞑目的!」
他竟然還敢提林婉。
他竟然還敢用林婉來要挾他!
喬洛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原本平靜的偽裝,在聽到「你媽」這兩個字的瞬間,徹底崩塌。
他眼底的寒意瞬間化作了燃燒的怒火,死死瞪著玻璃對面的喬政德。
「你還敢提我媽?!」
喬洛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他一把從身邊的公文包里。
抽出了一份蓋著法醫鑑定中心鮮紅印章的文件。
「啪!」
喬洛將那份文件,狠狠地拍在了防彈玻璃上!
「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!」
喬政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看向那份文件。
在看清標題的瞬間。
喬政德渾身一僵,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得乾乾淨淨。
【林婉女士死亡原因屍檢覆核報告】。
「你以為你做得很乾淨嗎?」
喬洛隔著玻璃,眼神像刀子一樣,將喬政德那張虛偽的面具一片片割了下來。
「你為了那五千萬美金的巨額保險金,買通私人醫生,在她的心臟病藥里做手腳!」
喬洛死死咬著牙,眼眶紅得滴血。
「你毒死了她!甚至連她死了,都不讓她入土為安!」
「你把她的骨灰藏在那個陰暗發霉的地下室里,用來給你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鎮宅招財!」
喬洛的每一個字,都帶著泣血的控訴。
「喬政德,你還是個人嗎!」
喬政德徹底癱倒在椅子上。
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薄宴時不僅查到了他的經濟犯罪,竟然連兩年前的事情都查了個底朝天!
「洛洛……洛洛我錯了……我當時是被逼急了……」
喬政德拼命地磕著頭,語無倫次地狡辯著。
喬洛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他不想再多看這個人渣一眼。
「這十個億的聯姻錢。」
喬洛站起身,將話筒扔在桌子上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曾經高不可攀的父親。
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你花得安心嗎?」
「喬政德。」
喬洛轉身,留給喬政德一個決絕的背影。
「你就帶著你那點可憐的貪婪,在監獄裡。」
「給我媽,贖罪到死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