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醒了就好。」
男人那句嘶啞的呢喃,伴隨著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,像是一股暖流,徹底化開了喬洛心底最後一點殘留的寒冰。
喬洛沒有抽回手。
他順勢用手指在那張長滿青色胡茬的臉上輕輕颳了兩下,感受著那有些扎手的觸感。
「去刮鬍子。」
喬洛小聲嘟囔,桃花眼裡泛著一層柔和的水光,「扎得我手疼。」
薄宴時低笑一聲,胸腔里發出沉悶的震動。
男人順從地站起身,俯下身在喬洛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極具安撫意味的吻。
「好。老公這就去。」
……
喬洛年輕底子好,燒退了之後,身體恢復得極快。
沒過兩天,他就能下床活蹦亂跳了,甚至開始張羅著要去畫室繼續畫畫。
然而。
他很快就發現,自己這場大病,似乎給薄宴時留下了嚴重的「後遺症」。
堂堂千億財閥的掌權人,京圈令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。
竟然。
得了重度分離焦慮症!
這天上午。
喬洛剛坐在主臥的落地窗前,拿起畫筆準備構思一幅新畫。
「砰。」
主臥的門被推開。
林風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保鏢,滿頭大汗地搬著一張寬大厚重的紅木辦公桌。
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。
在喬洛目瞪口呆的注視下。
保鏢們硬生生地將那張辦公桌,塞進了原本只用來休息的主臥里!
而且,位置不偏不倚,正好放在了喬洛畫架的斜後方。
「薄……薄宴時,你這是幹什麼?」
喬洛拿著畫筆,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跟在後面走進來的男人。
薄宴時穿著一身考究的深色居家服,金絲眼鏡後的黑眸深邃如淵。
他慢條斯理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,打開了筆記本電腦。
「辦公。」
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穩,理直氣壯得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好意思。
「這幾天薄氏集團的併購案到了關鍵期,我必須親自盯著。」
「那你去書房或者公司啊!把辦公桌搬到臥室里算怎麼回事!」
喬洛急得跳腳。
這老男人坐在他身後,那種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如芒在背。
他就算閉著眼睛,都能感覺到那兩道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。
這還讓他怎麼畫畫!
「書房太遠。」
薄宴時連眼皮都沒抬,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。
「我得看著你。」
男人的語氣里,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固執和占有欲。
「你前幾天發燒,就是因為離開我的視線太久了。」
喬洛氣結。
他發燒明明是因為淋了雨受了打擊好嗎!跟離沒離開他的視線有什麼關係!
但這老男人的偏執勁兒一上來,簡直比牛還要倔。
喬洛知道硬碰硬沒用。
他只能翻了個白眼,咬著下唇,賭氣似地轉過身繼續畫畫。
結果。
半個小時後。
喬洛因為喝多了水,放下畫筆去了趟洗手間。
不過就是順便在洗手間裡刷了一會兒微博,多待了五分鐘。
「叩叩叩!」
洗手間的門突然被人在外面敲得震天響。
「洛洛。」
薄宴時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和緊繃。
「你在裡面幹什麼?為什麼還不出來?」
喬洛嚇了一跳,手機差點掉進馬桶里。
「我……我上廁所啊!」
「開門。」
薄宴時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,甚至傳來了擰門把手的聲音。
「再不開門,我就讓人把門卸了。」
喬洛簡直要被這老男人逼瘋了。
他趕緊提上褲子,拉開洗手間的門。
門剛開了一條縫。
一隻滾燙有力的大掌就猛地探了進來。
薄宴時一把扣住喬洛的手腕,將人用力扯進了懷裡。
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,將喬洛嚴絲合縫地壓在洗手間冰涼的瓷磚牆壁上。
「唔!」
喬洛被撞得悶哼了一聲。
他抬起頭,對上了男人那雙布滿血絲、透著極度不安的黑眸。
「你……你發什麼神經啊……」
喬洛的聲音軟了下來。
他看著薄宴時這副像是一隻怕被主人丟棄的大型犬的模樣。
心裡那點火氣,瞬間像被一盆溫水澆滅了。
「五分鐘。」
薄宴時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他低下頭,把臉深深地埋進喬洛的頸窩裡,貪婪地嗅著那股讓他安心的沐浴露香氣。
「你離開我的視線,整整五分鐘了。」
男人摟在喬洛腰間的手臂,力道大得驚人,仿佛要把他揉碎進骨血里。
喬洛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酸酸脹脹的,卻又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抗拒的甜蜜。
這老男人,在外面呼風喚雨。
私底下,竟然因為他離開視線五分鐘,就慌成了這樣。
喬洛嘆了口氣。
他伸出雙手,環住男人寬闊硬挺的脖頸,像順毛一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。
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。」
喬洛踮起腳尖,主動在男人緊繃的下頜線上親了一口。
「老公,你別這麼緊張。我哪兒也不去,就在這裡陪著你,好不好?」
這聲軟糯的「老公」和主動的親吻。
像是一劑最強效的安撫劑,瞬間撫平了薄宴時心底所有的狂躁。
男人抬起頭,深邃的黑眸里燃起了一團火。
他猛地低下頭,狠狠攫住了那兩片還在喋喋不休的紅唇。
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。
薄宴時的「分離焦慮症」在喬洛各種撒嬌和親親的安撫下,終於稍微好轉了一些。
這天下午。
喬洛正坐在沙發上,吃著薄宴時親手給他削的蘋果。
放在茶几上的手機,突然響了起來。
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。
喬洛咽下嘴裡的蘋果,按下接聽鍵。
「喂,請問是喬洛先生嗎?」
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嚴肅、公事公辦的女聲。
「這裡是京海市中級人民法院。」
喬洛的手猛地一頓,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。
「我是。」
「喬政德的案子,今天上午已經正式宣判了。」
法院工作人員的聲音,清晰地傳入喬洛的耳朵里。
「被告人喬政德,犯故意殺人罪、巨額經濟詐騙罪等多項罪名。數罪併罰,一審判處死刑,緩期兩年執行。」
死緩。
聽到這個結果,喬洛緊閉上眼睛。
兩年來壓在心頭的那塊關於母親死亡真相的巨石,終於在此刻,徹底粉碎。
惡人,終究得到了應有的下場。
「另外,喬先生。」
工作人員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。
「根據喬政德的供述和相關法律程序。您作為他目前唯一的合法繼承人。」
「法院正式通知您。」
「您需要在一周內,前往相關部門,辦理手續。」
「全面接收已經被凍結、並完成破產重組後的……喬氏集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