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淵。」
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。
整個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空氣,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氧氣。
薄宴時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純黑的高定真皮大班椅里,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拇指上的那枚冷銀色扳指。
暗芒划過。
男人低垂的眉眼被頂燈切割出一道鋒利冷硬的陰影。
那雙狹長幽深的眼眸底,正翻湧著令人膽寒的嗜血殺意。
站在對面的特助陳銘,後背瞬間被一層接一層滲出的冷汗浸透了。
哪怕跟著薄宴時出生入死這麼多年,他也幾乎沒見過自家老闆露出這種近乎要將人抽筋剝皮的眼神。
「薄總。」陳銘硬著頭皮開口,將手裡的一隻黑色絕密檔案袋遞了過去,「這是剛從海外暗網截獲的消息。」
薄宴時沒接。
他的視線猶如實質般的利刃,死死釘在檔案袋封面的那枚火漆印章上。
半晌,男人從喉骨深處溢出一聲輕笑。
笑聲低沉,卻沒有任何溫度。
「他居然還敢回來。」
陳銘咽了咽乾澀的喉嚨,聲音壓得很低,生怕驚擾了眼前這尊煞神。
「林家那個瘋子,不僅回國了,而且已經肆無忌憚地把手伸到了京圈的地界。」
薄宴時終於抬起手。
男人修長、骨節分明的手指挑開檔案袋的繞線,抽出裡面幾頁已經有些泛黃的紙張。
最上面的一份,是當年喬母林婉的屍檢報告複印件。
看到那個名字,薄宴時周圍的溫度再次往下降到了冰點。
洛洛的母親。
那個哪怕被折磨得瘦骨嶙峋,到死都想拼盡全力護著自己小兒子的女人。
「查清楚了?」薄宴時嗓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含著一把碎砂紙。
陳銘重重點頭。
「證據確鑿。當年喬政德為了騙取那筆天價意外保險金,給喬夫人下的藥,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違禁品。」
「那種能讓人神經衰竭、最終造成突發心臟病假象的神經毒素,國內的黑市根本弄不到。」
「是喬政德通過地下錢莊洗錢,搭上了在法國控制著整個歐洲地下暗網的林淵!」
薄宴時捏著報告的指骨泛起駭人的青白。
脆弱的紙張在他寬大的掌心裡,被揉捏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林淵。
當年喬母慘死案里,給喬政德遞那把致命毒刀子的最大幫凶。
陳銘咬了咬牙,頂著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繼續匯報。
「可是薄總,林淵這次大張旗鼓地捲土重來,甚至故意在我們的地盤上暴露行蹤,似乎不止是為了跟我們搶歐洲那條軍火航線。」
「他想要什麼。」薄宴時掀起眼皮,眼底一片猩紅。
陳銘沒敢接話。
他只是屏住呼吸,默默抽出了檔案袋最底部的一沓厚厚的照片。
然後,顫著手推到了寬大的黑酸枝辦公桌上。
照片散開。
薄宴時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那不是什麼商業機密,也不是什麼航線圖。
全是喬洛。
全是薄宴時放在心尖上、平時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的喬洛。
有喬洛穿著寬大白襯衫在陽台澆花的側影。
有喬洛在畫室里咬著畫筆,眉頭微蹙的模樣。
甚至還有一張……是喬洛靠在車窗邊睡著,半截白皙脆弱的後頸暴露在空氣里的特寫。
每一張照片的邊緣,都有被人反覆摩挲、把玩過的褶皺痕跡。
甚至在後頸那張照片上,還用暗紅色的唇膏,畫了一個扭曲的、占有欲爆棚的圈。
薄宴時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。
「砰——!」
男人手邊的定製水晶菸灰缸被猛地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尖銳的碎玻璃飛濺起來,劃破了薄宴時的手背,瞬間滲出一道刺目的血痕。
他卻連去擦一下的動作都沒有。
陳銘嚇得猛地退後半步。
「林淵是個徹頭徹尾的心理變態。」陳銘聲音都在發抖,「我們在法國的線人拼死傳回來的消息說,林淵的地下室牆壁上,密密麻麻貼滿了小少爺的照片。」
「他這次回來,恐怕……是衝著小少爺來的。」
薄宴時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噁心的紅色圈記。
男人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周身翻湧的暴戾氣息幾乎要將整個頂層掀翻。
覬覦他的寶貝。
還敢把那種髒手,伸到洛洛的周圍。
薄宴時從西裝內袋裡摸出純黑的防風打火機。
「啪嗒。」
幽藍色的火苗竄起。
他將那沓照片毫不猶豫地扔進金屬垃圾桶,面無表情地看著火舌將那些令人作嘔的偷拍畫面吞噬殆盡。
跳躍的火光映照著男人冷硬利落的下頜線,宛如從修羅場走出的閻羅。
「派黑鷹小隊,二十四小時暗中死守在畫室周圍。」
薄宴時扯過消毒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去手背上的血跡。
「一隻蒼蠅都不准放進去。」
「如果林淵的人敢靠近洛洛半步……」
男人抬起眼,嗓音猶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呢喃。
「就地剁了,拿去餵狗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。
市中心的私人畫室里。
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,將空氣里的細小浮塵照得根根分明。
喬洛穿著一件寬大的淺灰色針織衫。
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處,露出哪怕沾了斑駁顏料,也依然惹眼的冷白皮。
他手裡端著木質調色盤,鼻尖上不小心蹭了一抹明黃色的顏料,襯得那張精緻漂亮的臉透著幾分生動的嬌憨。
「煩死了……」
小少爺煩躁地用筆桿戳了戳面前的畫布。
「薄宴時那個老畜生,昨晚根本就是個不知饜足的瘋子。」
喬洛小聲嘟囔著,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緋紅。
他稍微動了一下腿,腰際立刻傳來一陣仿佛被大卡車來回碾壓過的酸軟。
那個老男人,平時看著衣冠楚楚、斯文禁慾,一到了床上,就撕破臉皮做禽獸。
每次都用那種低啞勾人的嗓音哄他,說什麼「就一次」。
全都是騙人的鬼話。
正當喬洛在心裡把薄宴時翻來覆去罵了第八百遍的時候。
畫室的門鈴響了。
「喬先生,您的快遞。」門外的安保人員按規矩通報。
喬洛放下畫筆,走過去開門。
遞進來的,是一個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防水文件袋。
上面全是一長串手寫的法文。
喬洛有些疑惑地接過。
他在法國並沒有什麼熟人,唯一認識的幾個畫商,也都是走正規渠道發官方郵件的。
「誰寄的?」
安保搖了搖頭:「是國際加急直郵,寄件人那一欄是空白的。我們用儀器仔細掃過了,沒有任何危險品。」
喬洛說了聲謝謝,拿著文件袋回到畫架前。
刺啦。
防水封條被徒手撕開。
喬洛伸手探進去,摸到了幾張硬紙板一樣的東西。
他抽出來一看。
只一眼。
喬洛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像固體一樣,沉重得完全無法吸入肺里。
「啪嗒。」
手裡的調色盤重重砸在原木地板上。
猩紅色的顏料四濺而起,落在他純白的帆布鞋上,刺眼得像是一灘新鮮的血跡。
那是幾張老舊的監控截圖。
像素有些模糊,帶著老式攝像頭特有的雪花點。
照片上的背景,是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室。
病床上,躺著一個戴著呼吸機、瘦骨嶙峋的女人。
那是他的母親,林婉。
喬洛死死咬著下唇,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,眼眶裡的水汽卻倔強地在打轉,硬是不肯掉下來。
他認得這個畫面。
這是母親彌留之際,在醫院裡熬過的最後幾天。
可是……這張監控截圖的角度不對!
這不是醫院走廊或者病房天花板角落的常規探頭,而是有人在病房內部,甚至是在床頭正上方安裝的針孔攝像頭拍下的!
為什麼?
當年母親病重,喬政德那個畜生連探視都不許他去,怎麼會有這種私密視角的照片流出?
喬洛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。
他顫抖著手,翻過第一張照片。
背面是空白的。
他大口喘息著,又翻過第二張。
視線觸及照片背面的那一秒,喬洛的大腦「嗡」地一聲,徹底炸開。
照片背面,用暗紅色、仿佛乾涸血液一般的顏料,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中文字。
字跡透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張狂與病態的偏執。
【寶貝,你的老公騙了你。】
喬洛呼吸一滯,胸腔里的心臟狂跳到快要震破耳膜。
他死死盯著那行字,修剪圓潤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軟肉里。
緊接著,視線下移。
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【來法國找我,我告訴你,你母親當年慘死的所有真相。】
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從半開的窗戶倒灌進來。
喬洛單薄的肩膀猛地打了個寒顫。
薄宴時騙了他?
騙了他什麼?關於母親的死,薄宴時到底還瞞著他多少事?難道薄宴時也參與了……
「咔噠。」
就在這時,畫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那熟悉的、帶著強烈壓迫感的皮鞋腳步聲,從門口穩穩踏了進來。
薄宴時逆著光站在那裡。
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將外面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,一道濃重且極具侵略性的陰影瞬間籠罩在喬洛身上。
薄宴時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掃過滿地的紅色顏料,最後落在喬洛毫無血色的臉上。
男人眸光驟沉,長腿邁開,闊步走到他面前。
帶著槍繭的寬大單手,強悍又容不得半點反抗地控住了喬洛那隻藏在背後的手腕。
薄宴時低下頭,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滾動。
灼熱危險的呼吸,盡數噴灑在喬洛敏感到泛紅的耳廓上。
「洛洛。」男人嗓音低啞到了極致,帶著鋪天蓋地的掌控欲,「告訴我,你手裡拿著的……是誰的東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