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年給你母親下毒的那支針管,可是他親手遞給你父親的。」
林淵嘶啞陰冷的話音,在空蕩蕩的古堡大廳里久久迴蕩。
刺耳,黏膩,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。
他死死盯著喬洛的臉,連眼珠都不捨得轉動一下。
他想要看到那張漂亮精緻的臉上,出現震驚、痛苦、絕望。
他更想看到喬洛崩潰大哭,看到這隻被薄宴時嬌養在溫室里的金絲雀,因為信仰崩塌而徹底碎裂。
可是。
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喬洛站在原地,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。
那雙清透的桃花眼平靜如一汪死水,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波瀾都沒有泛起。
林淵嘴角的詭異弧度僵住了。
「你不信?」
他推動輪椅,銀色的輪子碾過地上厚厚的灰塵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「薄宴時是個什麼樣的人,你難道不清楚嗎?」
林淵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扭曲的潮紅,骨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扣住輪椅扶手。
「他可是京圈出了名的活閻王,冷血,殘戾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!」
「當年,喬政德從我這裡弄走那批神經毒素的時候,薄宴時在歐洲的線人早就盯上我了!」
林淵喘息著,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尖銳刺耳。
「他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截下那批藥!」
「他明明可以衝進醫院,把你母親從喬政德那個畜生手裡救出來!」
「可是他沒有!」
林淵猛地咳嗽了兩聲,眼底的瘋狂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毒汁溢出來。
「他選擇了袖手旁觀。」
「因為他知道,只要你母親活著一天,你就永遠是那個有恃無恐的喬家小少爺。」
「他要讓你家破人亡。」
「他要讓你變成一個徹底孤立無援的孤兒。」
林淵張開雙臂,眼神黏膩地舔舐著喬洛修長的身段,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屬於自己的完美藝術品。
「只有這樣,你才會像一條可憐的流浪狗一樣,心甘情願地躲進他的懷裡。」
「任由他揉捏,任由他掌控!」
「寶貝,他就是一個打著愛你的幌子,將你推入地獄的魔鬼。」
林淵放軟了語調,像是在誘哄一個迷路的小孩。
「離開他。」
「只有我……只有我這個藏在暗處的同類,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你,最能保護你的人。」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只能聽見窗外連綿不絕的陰雨,砸在古堡石牆上的沉悶聲響。
突然。
喬洛低下頭,單薄的肩膀輕微地聳動起來。
「呵……」
起初只是一聲悶笑。
緊接著,笑聲越來越大,在空曠死寂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脆,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張狂。
林淵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那雙陰鬱的丹鳳眼死死盯著喬洛。
「你笑什麼?」
喬洛終於止住了笑。
他抬起頭,雙手依然隨意地插在風衣口袋裡,慢慢踱步,走到輪椅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下。
「我笑你……」
喬洛微微偏過頭,漂亮的眼尾挑起一抹譏誚。
「是不是在發霉的地下室里待太久,把腦子給漚壞了?」
「什麼年代了,還在玩這種『我是為了你好,他才是大魔王』的爛俗狗血劇本?」
「你當我是那種被人挑撥兩句,就哭著喊著『我不聽我不聽』的傻白甜嗎?」
一番充滿現代沙雕語境的毒舌吐槽,直接把林淵苦心營造的陰森病嬌氛圍砸了個稀巴爛。
林淵臉色驟沉,青藍色的血管在額角突突直跳。
「你以為我在騙你?薄宴時的確早就掌握了喬政德的動向!」
「那又怎樣?」
喬洛冷冷地打斷他,清脆的嗓音像一把鋒利的薄刃。
「就算他當年真的袖手旁觀,那也是喬政德那個畜生自己造的孽。」
喬洛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明與堅定。
他太了解薄宴時了。
那個男人,在商場上或許是個殺伐果斷、吃人不吐骨頭的暴君。
但在他面前,薄宴時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。
喬洛的腦海里,閃過無數個日日夜夜。
閃過那個身高一米九,單手就能將他兩隻手腕死死反剪在頭頂的強悍男人,在面對他的一滴眼淚時,會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閃過男人在深夜裡,將他整個圈進那具極具壓迫感與荷爾蒙的寬闊胸膛,低頭吻他發頂時,那微不可察的顫抖與虔誠。
「薄宴時是瘋,是掌控欲強。」
喬洛的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,砸在古堡的青石地板上。
「但他絕不會拿我母親的命來做籌碼。」
「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如果我母親死了,我會疼。」
喬洛定定地看著林淵,像在看一個可悲又滑稽的小丑。
「薄宴時寧願在自己的心口扎刀子,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掉一滴眼淚。」
「他如果在當年就知道一切,他只會把喬政德和你這種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起剁碎了餵狗。」
「而不是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來騙我。」
林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劇烈地咳嗽著,咳得仿佛要把肺葉都吐出來,眼底滿是不甘與嫉妒的毒汁。
「你被他洗腦了……你這個徹頭徹尾的蠢貨!」
「咔噠。」
一聲清脆的金屬上膛聲響起。
林淵猛地從輪椅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把銀色的小巧手槍。
黑洞洞的槍口,直直對準了喬洛的眉心。
「既然你執迷不悟,那我就把你那雙被他蒙蔽的眼睛挖出來。」
林淵的聲音因為嫉妒而徹底變調。
「等你變成一具不會說話的標本,永遠留在這座古堡里,你就再也不會向著他了。」
面對黑洞洞的槍口,喬洛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他插在口袋裡的手,輕輕按下了那枚藏在內襯裡的微型定位器。
然後。
喬洛微微俯身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面容扭曲的林淵,眼神如同看著一具早已腐爛的屍體。
「你以為我會信你這個殺人幫凶的鬼話?」
「你這種只敢躲在陰溝里的老鼠,永遠都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偏愛。」
喬洛直起身,冷冷地吐出最後三個字。
「你輸了。」
話音剛落。
「轟——隆——隆——!」
一陣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聲,突然從古堡上方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。
那聲音太過強悍,連帶著古堡百年的灰白石牆都開始劇烈顫抖,仿佛遭遇了十級地震。
林淵臉色驟變,猛地抬頭看向窗外。
五架純黑色的武裝直升機,如同盤旋在暗夜裡的鋼鐵巨獸,瞬間撕裂了古堡上空的重重雨霧。
刺目的軍用探照燈光柱,如同利劍一般劈開彩繪玻璃。
將整個陰暗的大廳瞬間照得亮如白晝。
下一秒。
「砰——!」
兩扇厚重堅固的實木雕花大門,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。
漫天飛舞的碎木屑與灰塵中。
一道高大挺拔、帶著濃烈血腥氣與毀天滅地壓迫感的黑影,踏著軍靴,大步邁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