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飛舞的碎木屑與嗆人的灰塵中。
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,猶如撕裂黑夜的修羅,踏著軍靴,穩穩踏進大廳。
直升機的旋翼在古堡上空狂飆,掀起陣陣狂風。
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氣流,將古堡內常年積攢的腐朽霉味瞬間抽乾,取而代之的,是令人窒息的濃烈硝煙味。
薄宴時穿著一件純黑色的及膝高定風衣。
肩寬腿長,身形似一柄出鞘的絕世開山刀。
男人的周圍,涌動著毀天滅地般的暴戾與殺意,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。
「砰砰砰——!」
接連不斷的破窗聲在大廳四周炸響。
十幾個全副武裝、戴著紅外線夜視儀的海外頂尖僱傭兵,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。
林淵那些藏在暗處、試圖拔槍的私人保鏢,甚至連保險栓都沒來得及拉開。
就被僱傭兵們直接卸了胳膊,死死按在布滿灰塵的青石地板上。
悽厲的慘叫聲,伴隨著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,在大廳里此起彼伏。
不過短短十秒鐘。
整座古堡,被絕對的火力死死壓制。
別說是人,現在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薄宴時沒有看滿地的狼藉,更沒有看輪椅上那個面容扭曲的瘋子。
男人的視線穿透昏暗的光影,猶如帶有實質的鎖鏈,死死鎖在喬洛身上。
看到喬洛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。
薄宴時那緊繃到快要斷裂的下頜線,終於微不可察地鬆動了半分。
他邁開長腿,皮鞋踩在石板上,發出令人膽寒的沉悶聲響。
林淵坐在輪椅上,握著銀色手槍的手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別過來……」
林淵慘白的臉上爬滿青筋,槍口劇烈晃動,試圖對準那個猶如戰神降臨般的男人。
薄宴時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。
男人無視了那黑洞洞的槍口,徑直走到喬洛面前。
帶著槍繭的大掌猛地伸出,一把扣住喬洛纖瘦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驚人,容不得半點掙扎與抗拒。
下一秒,天旋地轉。
喬洛重重撞進了一個堅硬寬闊、帶著濃烈冷杉木與風雨氣息的懷抱里。
男人溫熱厚實的大掌扣著他的後腦勺,將他的臉死死按在自己跳動劇烈的胸膛上。
喬洛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很稀薄。
他只能聽見男人西裝布料摩擦的聲音,還有那如戰鼓般狂躁的心跳聲。
「薄叔叔,你差點把我的腰撞斷了。」
喬洛從男人懷裡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,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聲音里卻沒有半點責怪。
反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嬌軟、委屈,以及徹底卸下防備的依賴。
薄宴時低頭,深黑的眸子緊緊盯著他。
男人粗糲的指腹捏住喬洛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頭。
視線一寸寸掃過喬洛的臉頰、脖頸,確認這隻小貓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少,男人緊扣在喬洛腰間的手臂這才重重收緊。
薄宴時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看著小少爺眼尾泛起的淡淡紅暈,他呼吸一沉,毫不猶豫地低頭,在喬洛飽滿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。
「嘶……疼!」喬洛吃痛地皺眉。
「疼就給我記著。」
薄宴時嗓音嘶啞到了極點,帶著濃濃的後怕與警告意味。
「敢拿自己做誘餌,回去再跟你算帳。三天三夜,你這輩子都別想下床。」
喬洛耳根瞬間紅得滴血。
他死死咬著下唇,腿根一陣發軟,乖乖閉上嘴不敢頂嘴了。
在這隻徹底進入狂暴狀態的活閻王面前,順毛捋才是保命的唯一王道。
安撫好懷裡的人,薄宴時手腕翻轉。
將喬洛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拉到自己身後。
一米九的優越身高,寬闊厚實的脊背,將喬洛單薄的身軀擋得嚴嚴實實。
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巍峨高山,替他擋去所有的陰暗與危險。
直到確認他的寶貝處於絕對安全的屏障內。
薄宴時這才轉過身,將冰冷刺骨的視線,慢條斯理地投向輪椅上的林淵。
林淵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手,盯著薄宴時那下意識護犢子的姿態。
那一幕,比直接剜了他的心還要讓他抓狂。
「薄宴時……你這個瘋子!」
林淵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,猛地抬起手裡的銀色手槍。
「砰——!」
槍聲炸響。
卻不是林淵開的。
站在側後方的特助陳銘,面無表情地舉著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。
一枚子彈精準無誤地洞穿了林淵的右手手腕。
「啊——!」
林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手裡的銀槍應聲落地。
暗紅色的鮮血噴涌而出,瞬間染紅了他雪白的高領毛衣,透著一股病態又噁心的破碎感。
陳銘走上前,皮鞋漫不經心地將那把銀槍踢飛到了牆角。
「林少爺,在我們薄總面前玩槍,您還不夠格。」陳銘推了推金絲眼鏡,冷冷嘲諷。
林淵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,冷汗浸透了額前的碎發。
他像一條被砍斷了毒牙的蛇,不甘地死死盯著薄宴時。
「你早就算計好了……你用他做誘餌!」
林淵痛得渾身痙攣,卻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挑撥離間。
「喬洛!你睜大眼睛看看!」
「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,他只是想利用你引我出來!」
聽到這句蠢話。
躲在薄宴時背後的喬洛,控制不住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。
他探出頭,清透的眸子裡寫滿了「看智障」三個字。
「大清早亡了,林大少爺,你的腦子能不能更新一下系統?」
喬洛伸出那雙白皙漂亮的手,主動環住薄宴時勁瘦有力的腰身。
「是我自己要來的。」
「我老公不僅給我穿了防彈衣,塞了定位器,還帶了整個僱傭兵團來給我撐腰。」
喬洛揚起精緻的下頜,像一隻被嬌養到無法無天的波斯貓。
「你這種孤家寡人的心理變態,是不懂什麼叫被偏愛得有恃無恐的。」
「老公」兩個字一出。
薄宴時渾身猛地一僵。
男人寬厚的手掌重重收緊,骨節泛起駭人的青白。
那雙狹長幽深的眼眸底,暗色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滴出水來。
如果不是場合不對,他現在就能把這個不知死活、到處亂點火的小狐狸就地辦了。
林淵看著喬洛那副明目張胆依賴薄宴時的模樣。
原本蒼白如紙的臉,此刻因為嫉妒和挫敗而徹底扭曲變形。
他苦心籌謀的一切,他引以為傲的心理戰,在喬洛對薄宴時毫無保留的信任面前,連個笑話都算不上。
薄宴時沒有再給林淵任何開口廢話的機會。
他緩緩伸出右手。
陳銘立刻恭敬地上前,遞上一把純黑的重型定製手槍。
男人接過槍,單手拉下保險栓。
動作行雲流水,透著一股上位者將人生殺予奪的殘忍與優雅。
薄宴時邁開長腿,一步步走到輪椅前。
濃重且極具壓迫感的陰影,瞬間將林淵整個人死死籠罩。
「咔噠。」
冰冷漆黑的槍管,直直抵在了林淵慘白的眉心。
金屬的冷硬觸感,讓林淵渾身猛地打了個寒顫,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般的粗喘。
薄宴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。
那雙深淵般的眼底,沒有一絲一毫人類的感情,只有毀天滅地的嗜血殺意。
「動我的人。」
男人嗓音低沉得猶如來自地獄十八層的判官。
一字一頓,帶著不可違逆的死刑宣判。
「你準備好下地獄了嗎?」
感受著眉心處那致命的壓迫感,再看一眼被薄宴時死死護在身後、連一片衣角都沒弄髒的喬洛。
林淵眼底最後的一絲光芒,徹底灰敗了。
「呵……呵呵呵……」
他仰起頭,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槍口,喉嚨里溢出一陣絕望、癲狂又充滿嫉妒的慘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