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呵……呵呵呵……」
絕望、癲狂又充滿嫉妒的慘笑,在陰暗的古堡大廳里迴蕩。
林淵死死盯著抵在眉心的那把純黑手槍,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慄著。
可是,預想中腦漿迸裂的畫面並沒有出現。
薄宴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。
男人深淵般的眼底,翻湧的嗜血殺意逐漸沉澱,化作一種看螻蟻般殘忍的輕蔑。
「想死?」
薄宴時嗓音低沉,慢條斯理地收回了手槍。
「太便宜你了。」
金屬槍管撤離的瞬間,林淵渾身猛地一軟,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輪椅上。
「帶走。」薄宴時連半個眼神都懶得多給。
男人攬著喬洛纖細的腰肢,大步流星地轉身向外走去。
「把他所有的暗網渠道全部切斷,人直接交給國際刑警引渡回國。」
「他當年怎麼給喬政德遞的刀子,現在就讓他回去,跟那個老畜生一起在審判席上好好品嘗等死的滋味。」
陳銘推了推金絲眼鏡,恭敬低頭:「是,薄總。」
……
三個月後。
京城最高人民法院,一號審判庭。
莊嚴肅穆的大廳里,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冰塊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旁聽席的第一排。
喬洛穿著一件乾淨純粹的白襯衫,外面套著質地柔軟的淺灰色針織開衫。
他安靜地坐在那裡,脊背挺得筆直。
只是那雙交疊放在膝蓋上的手,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白髮顫。
下一秒。
一隻寬厚滾燙、帶著粗糲槍繭的大掌,不容置喙地伸了過來。
薄宴時穿著純黑色的高定西裝,身形高大挺拔,猶如一座巍峨沉穩的高山,牢牢守在喬洛身旁。
十指緊緊相扣。
薄宴時低下頭,冷厲硬挺的下頜線幾乎貼在喬洛的耳畔。
粗糲的指腹一下一下,安撫性地摩挲著小少爺泛白的指關節。
「洛洛,別怕。」
男人低啞的嗓音,帶著能夠撫平一切風浪的安穩力量。
「我在這。」
喬洛深吸了一口氣,胸腔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,終於慢慢落回了實處。
他反握住男人溫熱的大掌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「哐當——」
側面的厚重木門被法警推開。
伴隨著沉悶刺耳的腳鏈拖地聲,兩名被告人被押解入場。
喬洛抬起眼眸,目光冷冷地刺向被告席。
走在前面的,是喬政德。
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,曾經那個在京圈呼風喚雨、不可一世的喬家家主,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形容枯槁的乾癟老頭。
喬政德頭髮花白,眼窩深陷,穿著寬大的囚服,走起路來雙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著哆嗦。
而跟在他身後的,是坐在輪椅上的林淵。
林淵那張原本就慘白的臉,此刻更是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敗。
那只在法國被子彈洞穿的右手,軟綿綿地垂在身側,徹底成了一灘廢肉。
兩人被按在被告席上。
庭審正式開始。
公訴人站在台上,聲線冰冷且擲地有聲,將一份份鐵證如山的卷宗投屏在大屏幕上。
「被告人喬政德,為騙取天價意外保險金,通過海外暗網渠道,與被告人林淵合謀。」
「林淵利用其控制的非法地下網絡,向喬政德提供高純度違禁神經毒素。」
「喬政德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裡,多次將毒素摻入受害人林婉的日常飲食與藥物中,最終導致受害人多器官衰竭,偽造成心臟病突發死亡的假象。」
一張張匯款記錄。
一段段被技術人員復原的暗網交易錄音。
還有那幾張林淵故意寄給喬洛、在病房裡非法安裝監控拍下的截圖,此刻全都成了錘死他們兩人的催命符。
證據鏈完美閉環,根本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狡辯的餘地。
喬政德聽著那些宣讀,渾身抖得像個篩糠。
他突然猛地轉過頭,布滿紅血絲的渾濁雙眼死死盯住旁聽席上的喬洛。
「洛洛!洛洛你救救爸爸!」
喬政德不顧法警的阻攔,歇斯底里地哭喊起來,眼鼻涕糊了一臉,哪還有半點曾經的體面。
「我是你親生父親啊!當年是我鬼迷心竅,我知道錯了!」
「你跟薄總求求情,讓他留我一條活路好不好?洛洛!」
喬洛坐在原地,連半寸目光都沒有分給他。
那雙清透漂亮的桃花眼裡,沒有憐憫,沒有猶豫,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冰冷。
「肅靜!」
法官重重敲響法槌,震耳欲聾。
法警立刻上前,將猶如喪家之犬般的喬政德死死按回了椅子上。
林淵坐在旁邊,偏過頭看著喬政德那副醜態,喉嚨里發出兩聲破碎陰森的低咳。
他緩緩抬起眼,狹長陰鬱的眸子穿過人群,最後一次落在喬洛身上。
他想要看清喬洛臉上的哪怕一絲動容。
可是。
喬洛的視線,從始至終只停留在那個身形高大、將他緊緊護在身側的男人身上。
林淵死寂的眼底,終於在一刻徹底潰散成灰。
「全體起立——」
隨著法官低沉威嚴的聲音,全場肅立。
「本院認為,被告人喬政德、林淵,故意殺人罪名成立,手段殘忍,性質惡劣,社會影響極壞。」
「數罪併罰。」
「依法判處被告人喬政德、被告人林淵,死刑。剝奪政治權利終身。」
「死刑」兩個字落地的瞬間。
喬政德雙眼一翻,直直地癱倒在被告席上,徹底暈死了過去。
而林淵則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提線木偶,面無表情地被法警推了下去。
一切塵埃落定。
那壓在喬洛心頭整整兩年的、沾滿鮮血與絕望的巨石。
在法槌落下的那一秒,「砰」地一聲,徹底粉碎成灰。
喬洛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無比輕盈。
他死死咬著下唇,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。
眼眶裡溫熱的水汽劇烈地翻湧著,終於再也無法克制地大顆大顆砸落下來。
媽。
您看到了嗎。
害您的畜生,馬上就要下地獄了。
一雙溫熱的大掌捧住了他的臉。
薄宴時根本不在乎審判庭里還有其他人。
男人動作輕柔到了骨子裡,粗糲的指腹一點點揩去喬洛眼角的淚珠。
「結束了,洛洛。」
薄宴時低頭,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喬洛的額頭上,落下了一個近乎虔誠的吻。
「以後,沒有人能再讓你掉眼淚。」
……
走出法院大門。
外面是一場剛剛下過春雨後的晴朗天氣。
陽光明媚得耀眼,微風拂過,空氣里滿是乾淨清新的草木香。
喬洛站在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,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股常年縈繞在骨血里的陰霾與寒氣,被這明媚的陽光徹底驅散了。
他抬起頭。
不遠處,那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靜靜地停在路邊。
薄宴時站在車門前。
男人脫下了那件壓迫感十足的西裝外套,只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黑色襯衫。
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處,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線條。
陽光勾勒著男人寬闊硬挺的肩背。
他轉過身,看著台階上紅著眼眶的小少爺。
深邃漆黑的眸子裡,漾開一抹足以讓人溺斃的寵溺與溫柔。
然後,薄宴時慢慢張開了那雙強悍有力的雙臂。
喬洛心口猛地一跳。
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大庭廣眾。
小少爺邁開修長的雙腿,猶如一隻歸巢的飛鳥,順著台階一路狂奔而下。
直到重重地、毫無保留地撲進那個滿是冷杉木氣息的滾燙懷抱里。
薄宴時穩穩地接住了他。
男人長臂一收,大掌扣住喬洛的後腰,直接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抱了起來,讓他的雙腿懸空。
喬洛雙手死死摟著男人的脖頸,將臉埋在那堅硬寬闊的頸窩裡,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小貓,貪婪地汲取著男人身上的溫度。
所有的恩怨情仇,在這一刻畫上了最圓滿的句號。
可是。
就在喬洛沉浸在這份酸澀又溫暖的安全感中時。
耳邊突然傳來男人胸腔震動發出的低沉笑聲。
薄宴時的大掌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喬洛飽滿的軟肉。
灼熱危險的呼吸,順著喬洛的耳廓,一路蔓延進他的血管里。
「洛洛,所有人的帳今天都算清了。」
男人嗓音低啞,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勢與令人腿軟的荷爾蒙。
「現在,是不是該算算你在法國拿自己當誘餌的帳了……準備好三天不下床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