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銘那句「萬一小少爺知道了」的警告,還在空氣中沒散盡。
命運的齒輪,就已經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開始轉動了。
下午三點,市中心頂層公寓。
喬洛穿著寬鬆的純白家居服,正蹲在書房的紅木書桌前翻找著什麼。
畫廊那邊急需一份之前的電子版合同。
他記得自己把那個黑色的加密U盤,隨手塞進了書桌最底下的抽屜里。
「滴——」
喬洛輸入了只有他和薄宴時知道的六位數密碼,抽屜彈開。
U盤沒找到。
映入眼帘的,卻是一個蓋著京城最頂尖私立醫院絕密鋼印的藍色文件夾。
喬洛愣了一下。
薄宴時的體檢報告一向是由私人醫生直接面交的,怎麼會有一個醫院的文件夾單獨鎖在這裡?
他疑惑地伸出手,翻開了那層藍色的硬紙殼。
只一眼。
喬洛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被瞬間抽乾,肺里再也吸不進半點氧氣。
白紙黑字,最上方加粗的標題刺眼得宛如一把尖刀。
《男性雙側輸精管結紮術申請表》。
視線下移,在患者簽名那一欄,赫然寫著三個龍飛鳳舞、筆鋒銳利的大字——
薄宴時。
手術時間:明早九點。
「嗡——」地一聲。
喬洛的大腦一片空白,只剩下耳邊尖銳的耳鳴聲。
他死死盯著那份輕飄飄的紙,手指控制不住地劇烈痙攣起來。
紙張被他攥在手裡,發出令人牙酸的褶皺聲。
那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。
那個連在身上劃道口子都能讓整個京圈震三震的薄氏帝國掌權人。
竟然就因為顧星野在群里開的一個腦殘玩笑。
因為一個毫無科學依據的「男男生子」荒謬概率。
就要背著他,偷偷跑去醫院挨刀子,給自己做絕育手術?!
喬洛死死咬著下唇,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。
眼眶裡的水汽倔強地打著轉,心臟卻像是被一隻帶刺的無形大手狠狠攥緊,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這個老瘋子。
這個無可救藥的偏執狂。
他到底知不知道,手術台是能隨便上的嗎?!
喬洛猛地抓起那份文件,連鞋都顧不上換,直接抓起車鑰匙衝出了門。
……
半小時後。
薄氏集團總部,四十八樓總裁辦。
「叮——」
專屬電梯門向兩側滑開。
他身上還穿著那套居家的純白棉質套裝,眼尾紅得像只炸毛的兔子。
可周身散發出的那股要殺人的氣場,卻硬生生把走廊里的幾個高管嚇得貼牆站立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「小、小少爺?」
陳銘剛從複印室出來,迎面撞上殺氣騰騰的喬洛,魂都快嚇飛了。
「讓開。」
喬洛的聲音像是在冰水裡浸泡過,沒有半點溫度。
陳銘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他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擋在總裁辦那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前。
「小少爺,薄總正在裡面和歐洲分部的負責……」
「砰——!」
陳銘的話還沒說完。
喬洛抬起修長的腿,一腳重重地踹開了那扇造價七位數的實木大門。
巨大的聲響在寬敞的辦公室內炸開。
正在匯報工作的兩個歐洲高管嚇得渾身一哆嗦,手裡的平板差點砸在地上。
寬大的黑酸枝辦公桌後。
薄宴時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純黑三件套西裝,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防藍光眼鏡。
斯文,禁慾,透著上位者生殺予奪的威壓。
聽到破門聲,男人冷厲的眉眼驟然一沉。
可當他抬起頭,看清門口站著的是那個眼尾通紅、胸膛劇烈起伏的人兒時。
薄宴時眼底的陰鷙瞬間散了個乾淨。
「洛洛?」男人立刻站起身,長腿邁開。
「都給我滾出去!」
喬洛沒有看那兩個高管,只是死死盯著薄宴時。
高管們求救般地看向自家老闆。
薄宴時連半個眼神都沒給他們,只抬了抬骨節分明的大掌。
陳銘立刻心領神會,連拖帶拽地把兩個高管弄了出去,順手帶上門,還體貼地落了鎖。
偌大的總裁辦里,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薄宴時走到喬洛面前。
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猶如一座巍峨的高山,將外面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,一道濃重且極具侵略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喬洛。
「怎麼連鞋都沒換就跑出來了?」
薄宴時低下頭,看著喬洛腳上那雙單薄的家居拖鞋,眉頭微微蹙起。
他剛想彎腰把人抱到沙發上。
「啪——!」
一本藍色的文件夾,被人狠狠地砸在了他寬闊堅硬的胸膛上。
文件滑落掉在地上,露出裡面那張白底黑字的結紮手術同意書。
薄宴時的動作猛地僵住了。
「薄宴時,你的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?!」
喬洛再也控制不住,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破音的顫抖。
「誰讓你背著我去簽這種東西的?」
「你當手術台是好玩的嗎?還是你覺得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,怎麼造都行?!」
薄宴時沒有看地上的文件。
他的視線,死死鎖在喬洛那雙蓄滿淚水、卻倔強著不肯掉下來的桃花眼上。
男人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上前一步,帶著槍繭的寬大單手,強悍又容不得半點反抗地控住了喬洛那隻因為憤怒而發抖的手腕。
然後,長臂一收。
薄宴時直接摟住喬洛纖細的腰肢,將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「放開我!你個老禽獸!你瘋了是不是!」
喬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,在他懷裡劇烈地掙紮起來。
白皙的拳頭毫無章法地砸在男人結實的胸肌上。
薄宴時任由他打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男人大步走到寬大的真皮大班椅前,坐了下去。
隨後,順勢將懷裡亂撲騰的人按在了自己結實滾燙的大腿上。
「別鬧,當心掉下去。」
薄宴時嗓音低啞,一隻手死死扣著喬洛的後腰,另一隻手輕而易舉地將喬洛兩隻作亂的手腕反剪,單手控在了頭頂。
絕對的體型差與力量壓制,讓喬洛瞬間動彈不得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負數。
喬洛跨坐在男人的腿上,被迫抬起頭,紅著眼睛瞪他。
「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喬洛吸了吸鼻子,眼淚終於吧嗒吧嗒地砸了下來,燙在男人純黑的西裝領帶上。
看著那一顆顆砸下來的眼淚。
薄宴時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人放進絞肉機里狠狠碾過,疼得他連呼吸都亂了節奏。
男人鬆開了禁錮喬洛手腕的手。
粗糲滾燙的指腹,一點點、近乎虔誠地揩去喬洛眼角的淚珠。
「我不想讓你有任何風險。」
薄宴時仰起頭,深邃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進喬洛的眼底。
「顧星野那個蠢貨的話雖然荒謬,但如果是真的呢?」
「萬分之一,哪怕是千萬分之一的概率,只要它有可能發生在你身上,有可能讓你疼,我都絕對不允許。」
男人灼熱危險的呼吸,盡數噴灑在喬洛敏感到泛紅的下巴上。
「洛洛,只要是對你有危險的東西,不管是人,還是意外,我都會親手把它連根拔起。」
「一個微創手術而已,換你一輩子的絕對安全。」
「很划算。」
聽著男人這番偏執到無可救藥的理論。
喬洛的心臟像是被泡在了一罐溫熱的酸水裡,又酸又脹,軟得一塌糊塗。
這個男人,在外面殺伐果斷、冷血無情。
卻唯獨把所有的柔軟、患得患失,甚至是連自己身體都不顧的瘋狂,全給了他。
喬洛低下頭。
他張開嘴,對準薄宴時脖頸側面那道性感的青色血管,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了下去。
「嘶……」
尖銳的小虎牙刺破皮膚,滲出淡淡的血腥味。
薄宴時卻連躲都沒躲。
他只是順勢將寬大的手掌扣住喬洛的後腦勺,將人更緊地壓向自己。
直到嘗到了血腥味,喬洛才鬆開嘴。
他眼睫上還掛著淚珠,額頭抵著男人的額頭,聲音悶悶的。
「薄宴時,你這輩子都休想丟下我。」
薄宴時低笑出聲,胸腔的震動順著兩人相貼的布料,毫無保留地傳給喬洛。
男人偏過頭,在喬洛剛剛咬過的地方,烙下一個帶著濃烈占有欲的吻。
「我這輩子,只要你一個就夠了。」
薄宴時嗓音沙啞到了極致,透著鋪天蓋地的荷爾蒙與深情。
「我受不了你受任何一點苦。如果真想要孩子,以後我們去領養。」
喬洛圈住男人的脖子,把臉埋進那滿是冷杉木氣息的懷抱里。
「誰要領養。」
小少爺傲嬌地哼了一聲,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透了。
「我才不要那些小屁孩來跟我爭寵。」
薄宴時眸光驟暗。
男人寬厚的大掌順著喬洛的脊背一路下滑,最終停在某個危險的位置,重重地揉捏了一把。
「不生孩子,也不領養。」
薄宴時低頭,含住喬洛通紅的耳垂,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。
「那薄太太,以後就只能把我當成唯一的寶貝了。」
「……老不要臉的,手往哪放呢!這是在公司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