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歐洲那條瘋狗,是不是想要這個?」
喬洛清透的嗓音在死寂的老屋裡迴蕩。
他手裡舉著那幅剛剛重見天日的《鳶尾》,白皙的手背上隱隱繃起青色的血管。
畫上的花,用色悽厲、詭異,透著一股濃重的絕望。
薄宴時沒有說話。
男人深淵般的黑眸,死死鎖在那幅布滿灰塵的畫布上,周身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將空氣撕裂。
他邁開長腿,徑直越過喬洛,走到那扇斑駁的玻璃窗前。
「唰——」
厚重滿是灰塵的窗簾,被男人一把扯上。
老屋裡最後的一絲夕陽餘暉被徹底隔絕,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喬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他的背脊,直接撞進了一堵寬闊堅硬的胸膛。
濃烈的冷杉木氣息瞬間將他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。
「別怕,是我。」
薄宴時低啞的嗓音在頭頂響起,帶著讓人瞬間安心的沉穩力量。
男人從背後伸出那雙帶著槍繭的大掌。
一隻手強悍地扣住喬洛纖細的腰肢,另一隻手,則從西裝暗袋裡摸出了一支只有鋼筆大小的黑色金屬手電。
「啪嗒。」
幽藍色的冷光亮起,直直打在喬洛手裡的畫布上。
喬洛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,他只能聽見男人西裝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在特製紫外線光的照射下。
原本那叢詭異的藍色鳶尾花,竟然一點點隱去了輪廓。
取而代之的,是隱藏在厚重油彩下方、用特製螢光顏料勾勒出的無數條錯綜複雜的發光線條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喬洛死死盯著畫布,清澈的桃花眼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。
那根本不是什麼風景畫。
而是一副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歐洲地下古堡航拍圖!
每一條通道、每一個暗門、地下暗河的走向,甚至連微小的法文密碼批註,都在幽藍色的光芒下纖毫畢現。
薄宴時站在他身後,寬大的手掌收緊,將人更緊地按進自己滾燙的懷裡。
「洛洛。」
男人低下頭,冷硬利落的下頜線擦過喬洛的耳畔。
灼熱危險的呼吸,盡數噴灑在小少爺敏感到泛紅的頸窩裡。
「你母親,從來都不是什麼普通的豪門太太。」
喬洛單薄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他死死咬著下唇,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,眼眶裡的水汽倔強地打著轉,硬是不肯掉下來。
薄宴時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,大掌安撫性地順著喬洛的脊背滑下。
「林婉,曾是歐洲最古老財閥家族——奧古斯都家族的頂級藝術鑑定師。」
「這幅畫,就是打開那個家族隱藏了近百年、富可敵國龐大寶庫的唯一密鑰。」
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。
喬洛覺得腦子裡「轟」地一聲巨響,曾經那些被灰塵掩埋的細枝末節,在此刻全部串聯成線。
他終於全明白了。
為什麼喬政德一個靠入贅發家的破落戶,能拿到海外黑市那種高純度神經毒素。
為什麼母親寧願被折磨得瘦骨嶙峋,寧死也要在深夜把畫藏在畫架最底部的暗格里。
她用命護住的,根本不是什麼藝術品。
而是這筆足以掀起歐洲金融海嘯的巨額財富,是留給喬洛這張足以保命的最後底牌!
「所以。」
喬洛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喉嚨里的血腥味。
他沒有哭,反而揚起精緻的下頜,眼角挑起一抹譏誚的冷笑。
「喬政德那個老畜生,當年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。」
「真正要我媽命的,是這幅地圖背後的歐洲瘋狗。」
薄宴時看著眼前這隻哪怕到了絕境、也絕不低頭認輸的小狐狸,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迷戀。
男人慢條斯理地關掉了手裡的紫外線燈。
光線熄滅。
薄宴時單手摟住喬洛的腰,直接將人轉了半圈,抵在了滿是灰塵的實木畫架上。
黑暗中,男人精準地尋到了那兩片顫抖的唇瓣,毫無保留地吻了下去。
帶著安撫,帶著心疼,更帶著鋪天蓋地的絕對掌控欲。
直到喬洛快要喘不上氣,軟倒在男人結實的手臂里。
薄宴時才退開半寸。
粗糲滾燙的指腹,輕輕揩去喬洛眼角溢出的水痕。
「有我在。」薄宴時嗓音嘶啞到了極致,透著不可違逆的死刑宣判,「天塌下來,也輪不到你來扛。」
喬洛靠在男人的胸口,喘著氣,手指死死揪著薄宴時的高定西裝領帶。
「老公。」
小少爺突然抬起頭,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財迷般的狡黠。
「這地圖背後的寶庫,大概能值多少錢?夠買下幾個薄氏?」
聽到這句在這種生死關頭煞風景的吐槽。
薄宴時愣了兩秒。
隨後,男人低笑出聲,胸腔的震動順著相貼的布料毫無保留地傳給喬洛。
薄宴時的大掌順著喬洛的後腰一路往下,重重地揉捏了一把。
「小財迷。」
薄宴時低頭咬了咬他的耳垂,聲音里滿是縱容,「夠你揮霍十輩子。但前提是,得先把想要搶食的野狗打死。」
男人直起身,周身翻湧起一股毀天滅地的暴戾氣息。
整個房間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他拿出那部黑色的絕密軍用手機,直接撥通了特助陳銘的電話。
電話幾乎是被秒接。
「薄總。」陳銘的聲音透著嚴陣以待的緊繃。
薄宴時深淵般的黑眸死死盯著老屋那扇緊閉的鐵門,猶如一頭即將出閘撕咬獵物的遠古凶獸。
「讓黑鷹小隊全面封鎖半山薄苑。」
「連一隻蒼蠅、一片樹葉,都不准放進去。」
喬洛抓著男人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小石頭還在家裡!
薄宴時察覺到懷裡人的僵硬,立刻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,十指緊扣。
男人對著電話,一字一頓地下達最後的指令。
「立刻派人把小石頭轉移到地下安全屋,啟動最高級別防禦系統。」
電話那頭的陳銘倒抽了一口冷氣,聲音都在發顫:「薄總,到底出什麼事了?」
薄宴時面無表情地抬起眼眸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「告訴所有人,子彈上膛。」
男人嗓音猶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判官,透著森然的血腥氣。
「當年在歐洲,被我打斷了脊梁骨的那個代號『K』的瘋狗……」
「沒死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