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連星星都被厚重的雲層徹底吞噬。
一輛純黑色的防彈邁巴赫猶如一頭撕裂黑夜的凶獸,咆哮著沖入半山富人區,穩穩停在薄苑那兩扇雕花沉鐵大門前。
車門打開。
薄宴時率先邁下長腿,寬大滾燙的手掌立刻探進車廂,將抱著畫軸的喬洛嚴絲合縫地護進自己寬闊的胸膛里。
整個薄苑的空氣,緊繃得像是一根隨時會斷裂的鋼絲。
黑暗中,無數道紅外線光點在百年香樟樹的枝葉間無聲穿梭。
「薄總。」特助陳銘從暗處大步走來,壓低聲音,「黑鷹小隊已經全面接管外圍,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。」
薄宴時沒有說話。
男人抬起眼眸,那雙深淵般的黑眸在夜色中泛著嗜血的暗芒。
「他們來了。」
薄宴時扯了扯純黑的真絲領帶,冷硬利落的下頜線繃得猶如出鞘的利刃。
「放他們進花園中庭。」
男人嗓音沙啞,透著一股地獄判官般的殘忍。
「我要活的,留一口氣就行。」
……
凌晨兩點。
薄苑後方的歐式玫瑰迷宮裡,三道穿著全套黑色戰術防彈衣的影子,猶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翻過了外圍高牆。
他們是K手下最頂尖的歐洲清道夫。
每個人的手裡都握著裝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鋒鎗,臉上戴著造價昂貴的軍用熱成像夜視儀。
「嗤,華國的安保,不過如此。」
領頭的殺手用法語低聲冷笑了一句,打了個戰術手勢,示意同伴從側門包抄。
他們避開了所有的監控探頭,宛如融入黑夜的死神,一步步逼近那棟亮著微弱壁燈的主建築。
前方,是小石頭白天最喜歡玩的露天草坪。
殺手首領踩著戰術軍靴,輕巧地踏上了柔軟的草皮。
就在這時。
「咔噠。」
一聲細微的、彈簧被踩壓到底的脆響,在死寂的黑夜裡突兀地響起。
殺手首領渾身猛地一僵。
作為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頂級傭兵,他大腦里的警報瞬間拉響!
地雷?!
還是壓髮式的高爆炸彈?!
他屏住呼吸,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,冷汗瞬間浸透了防彈背心。
然而。
預想中撕裂身體的爆炸氣浪並沒有出現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陣歡快清脆、如同遊樂園花車巡遊般的電子音樂聲,突然從四面八方的草叢裡響了起來!
「叮叮噹,叮叮噹,鈴兒響叮噹——」
三個殺手還沒反應過來這詭異的畫風是怎麼回事。
「噗滋——!!」
安裝在草坪四周的六個超大型改版高壓水槍,猶如六條出海的狂龍,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瘋狂噴射而出!
水壓大得驚人,直接把三個訓練有素的殺手滋得在原地轉了兩個圈。
這還沒完。
頭頂那棵巨大的百年橡樹上,傳來令人牙酸的滑輪轉動聲。
「嘩啦啦——!」
三個巨大的塑料桶在半空中翻轉。
幾大桶濃稠、黏膩、散發著刺鼻化學香味的液體,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,精準無誤地澆在了三個殺手的頭頂。
螢光粉!
芭比綠!
死亡明黃!
喬洛畫室里那些被淘汰的、飽和度高得能閃瞎人眼的進口丙烯顏料,此刻在三個頂級殺手的防彈衣和夜視儀上,糊成了濃墨重彩的一坨。
夜視儀的鏡頭被厚厚的螢光粉色顏料徹底糊死。
三個殺手瞬間變成了瞎子。
「該死!法克!這到底是什麼生化武器!」
殺手首領崩潰地大罵著,伸手去抹臉上的顏料。
結果腳底踩到了混著水的黏膩丙烯,戰術軍靴猛地一滑,「撲通」一聲,整個人四仰八叉地摔進了玫瑰花壇的爛泥里。
另外兩個同伴更慘,直接在光滑的顏料上摔了個狗吃屎,手裡的衝鋒鎗都甩飛了出去。
就在三個「調色盤」在泥地里瘋狂打滾、試圖扯下夜視儀的時候。
「啪!」
薄苑後花園的探照燈瞬間全部亮起,將整片草坪照得亮如白晝。
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黑鷹僱傭兵,端著重型步槍,從黑暗中如同潮水般湧出,將三個五顏六色的殺手死死圍在中間。
僱傭兵們看著地上那三個糊滿芭比粉和螢光綠、像小丑一樣滑稽的同行。
一個個端著槍的手,都在控制不住地瘋狂顫抖。
那是憋笑憋的。
堂堂歐洲最頂尖的清道夫,出場不到三分鐘,就被整成了彩虹糖?
……
二樓的主臥露台。
喬洛穿著單薄的睡衣,雙手撐在漢白玉欄杆上,看著樓下這滑稽到爆笑的反轉一幕。
他死死咬著下唇,肩膀劇烈地聳動著,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我就說我那些過期的顏料去哪了!」
喬洛轉身,指著下面那三個被保鏢按在地上摩擦的「彩虹人」。
「薄宴時你快看,那個綠色的,像不像我昨天剛畫的那個變異綠巨人?」
薄宴時沒有笑。
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站在夜風中,純黑的襯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單手撐著欄杆,深淵般的黑眸死死盯著被拖走的殺手,周身翻湧的暴戾氣息,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抽乾。
「哎喲我去,大半夜的吵什麼吵!」
隔壁客房的落地窗被推開。
顧星野頂著一頭雞窩頭,穿著海綿寶寶的睡衣,打著哈欠走了出來。
當他看到樓下的慘狀時,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探照燈。
「臥槽!上鉤了!」
顧星野興奮地拍著大腿,衝著喬洛瘋狂邀功。
「洛洛你看到了沒!這就是我白天跟小石頭花了三個小時布置的『小鬼當家』終極陷阱!」
「老子那幾個高壓水泵,可是連著消防栓的!」
喬洛笑得肚子疼,衝著顧星野豎了個大拇指。
可是。
一旁的薄宴時,卻慢條斯理地轉過了頭。
男人冷厲的視線掃過顧星野,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,只有令人膽寒的殺意。
顧星野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咽了口唾沫,被活閻王那要殺人的眼神盯得後背發涼,趕緊縮回客房,把落地窗鎖得死死的。
露台上恢復了死寂。
薄宴時看著草坪上殘留的那攤螢光色顏料。
他不敢去想,如果今天沒有顧星野的瞎胡鬧。
如果這三個頂尖殺手,真的摸到了二樓的兒童房。
他的洛洛,他的兒子,會面臨怎樣的危險?
男人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,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手背上那幾道暴起的青筋,昭示著他內心翻湧的後怕與狂怒。
他絕對不允許,任何人把槍口,對準他的家人。
……
半小時後,地下全封閉的安全屋。
房間裡亮著昏黃溫暖的睡眠燈。
五歲的小石頭抱著毛絨小熊,睡得正香,呼吸均勻綿長。
喬洛坐在床沿,動作輕柔地將被角掖好。
看著兒子白白胖胖的小臉,喬洛清透的眼裡滿是溫柔的光。
「咔噠。」
厚重的合金防爆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薄宴時踩著沉悶的腳步聲,走了進來。
隨著男人的靠近,一股濃重的冷杉木氣息夾雜著夜風的寒意,瞬間將喬洛籠罩。
喬洛剛想站起身。
一隻寬厚滾燙的大掌,突然從背後伸出,一把扣住了他盈盈一握的後腰。
薄宴時力道大得驚人。
他直接將喬洛半抱半拽地按在了安全的牆壁上。
高大挺拔的身軀嚴絲合縫地壓了上去,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負數。
「薄宴時?」
喬洛呼吸一滯,雙手抵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,感受著那猶如戰鼓般狂躁的心跳。
薄宴時沒有說話。
他低下頭,將臉深深地埋進喬洛白皙脆弱的頸窩裡。
粗糲滾燙的鼻息,盡數噴灑在喬洛敏感到泛紅的皮膚上。
男人閉著眼,貪婪地汲取著喬洛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氣,仿佛在確認懷裡的人還真真切切地活著。
「我沒事。」
喬洛心口一軟,伸手環住男人寬闊的脊背,一下一下安撫性地拍著。
「老公,他們在花園就被抓了,連樓都沒上來。」
薄宴時的手臂猛地收緊。
那隻帶著槍繭的大掌,順著喬洛的後腰一路往上,最終死死按住他的後腦勺,迫使他仰起頭。
四目相對。
喬洛在男人那雙深淵般的黑眸里,看到了不顧一切的瘋狂。
「洛洛。」
薄宴時嗓音嘶啞到了極點,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,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決絕。
「這種事,我絕不允許發生第二次。」
男人粗糲的指腹,輕輕摩挲著喬洛泛紅的眼尾。
「我要去一趟歐洲。」
「我要親自把K那個瘋狗的骨灰揚了,把奧古斯都家族的寶庫連根拔起。」
薄宴時低下頭,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喬洛的唇瓣,吐出最後那句讓人心尖發顫的話。
「你和石頭,乖乖待在國內,等我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