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」
男人低啞到了極點的嗓音,在死寂的夜裡,砸下了一記足以將一切美好撕碎的重錘。
喬洛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。
他感覺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,手腳冰冷得連發抖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母親那張在病床上痛苦扭曲的臉,與眼前這個他深愛入骨的男人的面孔,在視線中詭異地重疊、撕扯。
原來。
他以為的雙向救贖,他以為的命中注定。
其背後,竟然藏著這樣一道無法跨越的血海深仇!
林婉是為了薄家,或者說,是因為薄家的這什麼見鬼的百年詛咒,才成為了那場陰謀的犧牲品!
而薄宴時……竟然從一開始就知道!
「洛洛。」
薄宴時看著喬洛那毫無血色的臉龐,心臟像是被一隻帶刺的無形大手狠狠攥緊。
男人慌了,甚至連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,都透出了一絲近乎卑微的祈求。
他大步跨上前,想要去抱那個搖搖欲墜的單薄身軀。
「你別碰我!」
喬洛猛地後退了一大步。
他死死咬著下唇,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決堤,大顆大顆地砸在滿是狼藉的地毯上。
「薄宴時,你騙了我十年。」
喬洛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,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般的質問。
「你每天晚上抱著我睡覺的時候,看著我因為我媽的死而哭泣的時候。」
「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?!」
面對這誅心般的質問,薄宴時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。
男人夾著香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卻連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,他確實隱瞞了。
哪怕他的初衷,是不想讓喬洛被捲入薄家這趟渾水,不想讓小少爺背負上這種沉重到足以壓垮人的真相。
但騙了,就是騙了。
「洛洛,所有的罪孽我來背。」
薄宴時嗓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碎砂紙。
他緩緩上前,高大挺拔的身軀在喬洛面前,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偏執。
「你想怎麼罰我都行,要我的命也可以。」
「但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半步。」
聽到這句話,喬洛悲極反笑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哪怕到了此刻、骨子裡依然透著掌控欲的瘋子,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。
「我們分開冷靜一段時間吧。」
喬洛偏過頭,閉上眼睛,眼尾紅得滴血。
「我現在,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。我一看到你,就會想起我媽臨死前那雙黑色的血管……」
「分開?」
薄宴時打斷了他的話。
男人原本還帶著一絲祈求的黑眸,在聽到「分開」這兩個字的瞬間。
名為理智的那根弦,徹底崩斷了。
整個走廊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,一股毀天滅地的暴戾與陰鷙,從男人骨縫裡滲了出來。
「你想去哪?去找顧星野?還是回法國找那個路易斯?!」
薄宴時眼底翻湧起病態的占有欲,一步步將喬洛逼退到了牆角。
「我哪也不去,我只是想自己一個人待著!」喬洛被他眼底的瘋狂嚇到了,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。
可是。
男人根本不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。
薄宴時那隻帶著槍繭的寬大手掌,猶如鐵鉗一般,死死扣住了喬洛的後頸。
下一秒。
天旋地轉!
喬洛直接被男人攔腰扛起,大步流星地朝著主臥走去。
「薄宴時你個瘋子!你放開我!」
喬洛像只被逼入絕境的困獸,拼命地捶打著男人寬闊堅硬的脊背。
「砰——!」
主臥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一腳踹開,又在身後重重地鎖死。
薄宴時直接將喬洛狠狠地扔進了寬大柔軟的大床里。
還沒等喬洛爬起來。
高大挺拔的黑影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惡狼,嚴絲合縫地壓了上來。
「分開?」
薄宴時單膝跪在床沿,一把握住喬洛兩隻胡亂掙扎的手腕。
男人低頭,冷硬的下頜線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殘忍,灼熱危險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喬洛的臉上。
「喬洛,你這輩子都休想。」
「就算你恨我,就算你拿刀捅進我的心臟,我也要把你死死綁在我身邊。」
薄宴時單手反剪住喬洛的手腕,另一隻手,粗暴地扯下了自己領口那條純黑的真絲領帶。
「你幹什麼!解開!」
喬洛驚恐地看著男人的動作,眼眶裡的淚水瘋狂決堤。
冰冷的真絲領帶,一圈一圈,強悍且不容抗拒地纏繞在喬洛白皙的手腕上。
最後,打上了一個死結。
薄宴時將他被綁住的雙手,死死按在頭頂的枕頭上。
「洛洛,這是你逼我的。」
男人的嗓音低啞到了極點,透著一股近乎毀滅的瘋狂與痛楚。
他低下頭,毫不留情地吻住了那兩片還在倔強顫抖的唇瓣。
唇齒交纏。
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與憐惜,只有最原始的吞噬與近乎懲罰的強制占有。
喬洛被他吻得無法呼吸,淚水順著眼角滑落,浸濕了柔軟的枕頭。
絕望與深愛在胸腔里劇烈地撕扯著。
他猛地偏過頭,張開嘴,狠狠地、毫不留情地咬在了薄宴時寬闊的肩膀上!
尖銳的小虎牙刺破了男人真絲睡袍的布料。
深深地扎進皮肉里,滲出濃烈的血腥味。
可是,薄宴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男人任由他咬著,大掌反而更加用力地扣住喬洛不盈一握的後腰,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負數。
「咬吧。」
薄宴時把臉埋在喬洛的頸窩裡,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碎。
「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,哪怕你把我生吞活剝了,我也甘之如飴。」
這場交織著痛苦與深愛的極限拉扯,持續了整整大半夜。
直到喬洛因為極度的疲憊和情緒崩潰,在男人的懷裡沉沉地昏睡過去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喬洛在一陣頭痛欲裂中醒來。
他動了動酸軟的身體,發現手腕上的領帶已經被解開了,上面還塗了清涼的藥膏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。
床鋪是冰涼的,薄宴時不在。
喬洛猛地坐起來,看著緊閉的臥室大門,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他光著腳下床,跑到門邊去擰門把手。
「咔噠。」
門被從外面反鎖了。
那個瘋子,竟然真的把他鎖在了主臥里!
「薄宴時!你給我開門!」
喬洛死死咬著下唇,用力拍打著門板,眼眶又忍不住紅了。
就在這時。
門外,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、慌張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。
特助陳銘那向來沉穩冷靜、甚至泰山崩於前都不變色的聲音,此刻竟然帶著破音的驚恐,在走廊里悽厲地響了起來!
「薄總!薄總您怎麼了!」
「快!快叫搶救團隊!薄總吐血了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