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薄總!您怎麼吐血了!!!」
陳銘驚恐到破音的嘶吼,猶如一道驚雷,狠狠劈開了清晨薄苑的死寂。
「砰!」
喬洛感覺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裂了。
他什麼都顧不上了。
甚至連鞋都沒穿。
喬洛光著腳,發了瘋似地四下尋找。
他一把抓起立在牆角的沉重黃銅落地燈座,用盡全身的力氣,狠狠砸向了那扇被反鎖的實木大門!
「轟!」
名貴的紅木門板被砸出一個大坑,門鎖終於鬆動。
喬洛跌跌撞撞地衝出主臥,順著走廊一路狂奔向書房。
「薄宴時!」
剛衝到書房門口,喬洛的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眼前的一幕,刺得他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,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那個平時高高在上、在商場上翻手為雲、在僱傭兵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。
此刻。
正無聲無息地倒在黑酸枝辦公桌旁的地毯上。
男人那張冷硬俊美的臉龐,蒼白得像是一張薄紙。
嘴角溢出的殷紅鮮血,染紅了他純黑的真絲襯衫,甚至在地毯上匯聚成了一小灘觸目驚心的血泊。
「老公……」
喬洛雙腿一軟,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男人身邊。
他顫抖著雙手,想要去抱薄宴時,卻又怕碰到他後背的舊傷。
「薄宴時你醒醒!你別嚇我!」
喬洛死死咬著下唇,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,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決堤,大顆大顆地砸在男人冰冷的面頰上。
可是,男人深邃的黑眸緊閉著,沒有半點回應。
連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!叫醫生!救他啊!」
喬洛轉過頭,像只護崽的母狼一樣,紅著眼睛衝著已經嚇傻的陳銘大吼。
……
兵荒馬亂的一個小時後。
薄苑最高級別的地下無菌搶救室里,紅燈終於熄滅。
首席私人醫生摘下口罩,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。
喬洛立刻衝上去,死死抓住醫生的白大褂。
「他怎麼樣了?是不是後背的傷口感染了?」
醫生看著眼前這位新晉的歐洲首富、也是薄總放在心尖上的小少爺。
他咽了口唾沫,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悲哀。
「小少爺,薄總的舊傷並沒有大礙。」
醫生顫抖著聲音,說出了那個被隱藏了十年的殘忍真相。
「是薄總體內的遺傳性神經衰竭……徹底爆發了。」
聽到這句話,喬洛倒抽了一口冷氣,手指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。
「這十年裡,薄總為了壓制這種遺傳病,一直不肯進行保守治療。」
醫生嘆了口氣,眼底滿是無奈。
「他為了保持絕對的清醒和戰鬥力,一直讓我們給他注射一種極傷身體的違禁猛藥。」
「那種藥,就像是在透支生命。」
「加上最近在公海連番遭受重創,又強行使用過度的體能……毒素和衰竭症狀,已經壓不住了。」
喬洛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。
他只能聽見醫生白大褂摩擦的細微聲響,還有自己胸腔里快要震破耳膜的砰砰聲。
違禁猛藥?
透支生命?
這個瘋子,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
他怎麼敢拿自己的命開這種玩笑!
喬洛推開醫生,跌跌撞撞地走進了搶救室。
病床上。
薄宴時戴著氧氣面罩,身上插滿了各種監測管線。
男人安靜地躺在那裡,高大挺拔的身軀在此刻顯得脆弱不堪,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。
看著這樣的薄宴時。
喬洛心裡那點因為隱瞞和猜忌而生出的芥蒂,在這一瞬間,徹底煙消雲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快要將他淹沒的心疼與懊悔。
他怎麼能去懷疑薄宴時?
這個男人,為了護著他,連命都可以不要,在歐洲大開殺戒。
他怎麼捨得在昨晚那樣逼問他,還說出「分開」那樣傷人的話。
「老公……」
喬洛走到床邊,雙膝一軟,緩緩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伸出那雙白皙修長的手,輕輕握住了男人沒有輸液的那隻大掌。
十指緊扣。
喬洛將臉深深地埋進男人寬大冰涼的掌心裡,任由眼淚肆意地流淌,打濕了潔白的床單。
「你個騙子……你不是說天塌下來都有你扛嗎?」
喬洛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濃濃的祈求與依賴。
「你給我醒過來,只要你醒過來,我什麼都聽你的。」
「我不分開,我一輩子都不離開你……」
就在喬洛跪在床邊痛哭失聲的時候。
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特助陳銘紅著眼眶走了進來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喬洛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小少爺。」
陳銘的聲音哽咽著,雙手捧著一份已經有些泛黃的絕密牛皮紙文件袋,遞到了喬洛面前。
「薄總這輩子,寧願自己把心掏出來踩碎,也絕不會讓您受半點委屈。」
喬洛淚眼朦朧地抬起頭。
陳銘推了推金絲眼鏡,眼底滿是悲痛。
「您真的以為,薄總當初隱瞞林婉夫人的死因,是為了保護薄家嗎?」
「不。」
陳銘將那份文件袋往前推了推。
「他當年為了不讓薄家舊部傷害您,簽下了這份血契。」
喬洛呼吸一滯。
他看著那個泛黃的文件袋。
直覺告訴他,裡面裝的東西,足以徹底顛覆他這十年來所有的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