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血契?」
喬洛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顫抖著手接過了那份泛黃的牛皮紙文件袋。
刺啦一聲。
封口的火漆被撕開。
裡面只有薄薄的兩張紙,紙張邊緣甚至因為歲月的侵蝕而微微發脆。
可是,當喬洛看清紙上那兩行字,以及最下方那個用鮮血按下的指紋印時。
他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大腦「嗡」地一聲,徹底炸開了一片空白。
那是一份以命換命的生死狀。
「十年前,薄家元老院的情報網,查到了林婉夫人的真實身份。」
陳銘站在一旁,聲音沙啞,緩緩揭開了那段塵封在歲月里的血腥過往。
「他們發現,林婉夫人不僅是奧古斯都家族的直系血脈,手裡甚至還可能握著那份寶庫的地圖。」
「對於薄家那些貪婪的老傢伙來說,這是一個巨大的隱患。」
陳銘推了推金絲眼鏡,眼眶通紅。
「元老院下達了死命令,要求當時剛剛接任家主之位的薄總,斬草除根。」
「不僅要殺林婉,更要殺掉當時只有十幾歲的您。」
聽到這裡,喬洛死死咬著下唇,指尖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軟肉里,滲出淡淡的血絲。
他不敢想像,如果當年沒有薄宴時。
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,要如何面對薄家這個龐然大物的追殺。
「可是,薄總怎麼可能捨得動您。」
陳銘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里透著一股近乎悲壯的敬畏。
「為了保住您的命。」
「薄總在薄家祖祠里,當著所有元老院的面,親自抽乾了自己一整管血,簽下了這份血契。」
喬洛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。
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文件上那行刺目的字眼上:【自願注射牽機毒素】。
牽機毒素。
薄家為了控制叛徒和死士,研製出的最惡毒的慢性毒藥。
一旦發作,猶如萬蟻噬心,神經系統會在極致的痛苦中一點點衰竭,直到生不如死。
「薄總用自己注射毒藥作為抵押,向元老院發誓。」
「他發誓,永遠只把您當成一個廢人金絲雀圈養在薄家,絕不讓您接觸任何核心機密,絕不動情。」
「一旦他毀約,元老院就會停止發放解藥。」
陳銘說到這裡,終於忍不住別過頭,抹了一把眼淚。
「小少爺,薄總他騙了您。」
「但他騙您,只是為了把您牢牢鎖在他那並不安全的羽翼下,擋住所有射向您的冷箭。」
「可是後來……他毀約了。」
陳銘看著病床上戴著氧氣面罩的男人,聲音哽咽。
「從他愛上您,從他開始不顧一切地為您鋪路、甚至陪您去歐洲找K算帳的那一刻起。」
「他就已經放棄了從元老院拿解藥的權利。」
「他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。」
「只為了換您這三年的安穩相守。」
真相大白。
這十年來,薄宴時看似霸道偏執的強制愛,看似冷酷無情的隱瞞。
其背後,竟然藏著這樣一份剖心泣血的深沉與犧牲!
喬洛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放進絞肉機里狠狠碾過,疼得他連呼吸都在滴血。
他跪在床邊,眼淚像決堤的洪水,大顆大顆地砸在薄宴時蒼白的手背上。
「薄宴時……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傻子……」
喬洛把臉深深地埋進男人冰冷的掌心裡,泣不成聲。
「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……憑什麼拿你的命去換我的安穩……」
「你給我起來,你聽到沒有!」
喬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給這個男人。
只要他能醒過來,只要他能像以前那樣,霸道地將自己按進懷裡。
哪怕是讓他當一輩子的金絲雀,他也心甘情願!
就在喬洛沉浸在極致的悲痛與心疼中時。
「砰!」
無菌搶救室外面的走廊上,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!
緊接著。
薄苑的老管家跌跌撞撞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,臉色煞白。
「小少爺!陳特助!不好了!」
老管家喘著粗氣,聲音里滿是驚恐。
「薄家宗族的那三位元老……帶著一百多個全副武裝的保鏢,已經強行突破了外圍安保,包圍了薄苑!」
陳銘臉色驟變:「他們怎麼敢在這個時候來硬的?!」
「他們說……」
老管家咽了口唾沫,看了看喬洛,欲言又止。
「他們說,小少爺是禍亂薄家的妖孽。」
「是小少爺害得薄總違背了血契,連累薄家股票在歐洲大跌。」
老管家的聲音在發抖。
「三位元老要求,立刻帶走小少爺這個『禍水』。」
「並且……並且要逼重病的薄總,立刻交出家主印信,退位讓賢!」
逼宮!
趁你病,要你命。
這些貪婪的薄家老東西,竟然在薄宴時生死未卜的時候,打著清理門戶的旗號,來篡權奪位了!
聽到這番囂張至極的話。
原本還跪在地上痛哭的喬洛,慢慢地,停止了抽泣。
他鬆開了薄宴時的手。
站起身。
喬洛低頭,胡亂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眼淚。
那雙原本被淚水浸泡得濕漉漉的桃花眼裡,脆弱與悲傷在這一瞬間,退潮得乾乾淨淨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種比寒冰還要冷硬、比修羅還要狠厲的瘋狂戰意。
欺負到他老公頭上來了是吧?
「陳銘。」
喬洛嗓音沙啞,卻透著一股不可違逆的殺伐之氣。
「去給我找一套黑西裝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今天誰敢從我手裡,動他薄宴時一根頭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