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您還要和這個殺父仇人的兒子,在一起嗎?!」
影子那猶如惡鬼泣血般的嘶吼,在幽暗的水牢里久久迴蕩。
這番極具扇動性和絕望感的話,配合著那段看似鐵證如山的錄音,足以摧毀任何一對戀人之間的信任防線。
喬洛臉色蒼白如紙。
他推著輪椅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。
殺父仇人?
如果薄宴時真的信了。
如果橫亘在兩人之間的,不僅是上一輩的算計,還加上了最不可饒恕的人命血債。
那他們之間,就真的徹底完了。
「薄宴時……」喬洛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。
他下意識地鬆開了輪椅的推手,往後退了半步。
可是。
就在他即將退開的那一瞬間。
一隻帶著粗糙槍繭、滾燙有力的大掌,猶如鐵鉗一般,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!
薄宴時沒有回頭。
男人高大的身軀坐在輪椅上,背脊挺得筆直。
他強悍地將喬洛的手腕拽向自己,將小少爺那有些冰涼的手指,嚴絲合縫地包裹進自己的掌心裡。
「別躲。」
薄宴時低啞的嗓音里,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霸道與安撫。
然後。
男人慢條斯理地抬起眼眸,看向趴在地上的影子。
那雙深淵般的黑眸里,沒有半點被仇恨沖昏頭腦的發狂,也沒有對喬洛的任何一絲殺意。
只有一抹譏誚到極點的、看小丑般的冷笑。
「砰——!」
一聲毫無預兆的槍響,在水牢里轟然炸開!
薄宴時單手拔出腰間的白朗寧,甚至連瞄準的動作都沒有。
直接一槍,精準無誤地打穿了影子的右邊肩膀!
「啊——!!」
影子痛得在地上劇烈翻滾,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。
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,死死盯著薄宴時。
「少主!您瘋了嗎!他母親是您的殺父仇人啊!」影子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「老東西。」
薄宴時冷冷地看著他,猶如看著一灘令人作嘔的爛泥。
男人將槍口緩緩下壓,對準了影子的另一邊肩膀。
「你以為,用這種劣質的AI合成錄音,就能離間我們?」
此話一出。
不僅是影子,就連站在身後的喬洛,都愣住了。
AI合成?!
「薄震霆是個極度多疑且自負的人。」
薄宴時嗓音冷硬如鐵,一字一頓地戳穿了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。
「當年他乘坐那架私人飛機時,薄家的安保級別是最高的。如果真的被奧古斯都的武裝直升機包圍,飛機上的黑匣子和雷達系統不可能沒有任何預警記錄。」
「而且。」
薄宴時眼底閃過一抹極度的嘲弄。
「我父親有嚴重的哮喘。他在極度緊張和瀕死的情況下,說話不可能這麼連貫,更不可能沒有半點喘息的雜音。」
男人冷笑一聲,強大的邏輯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,將那個謊言肢解得支離破碎。
「最致命的漏洞是。」
薄宴時手指摩挲著喬洛的手腕。
「如果林婉真的是派來殺他的特工。」
「那麼二十年前,林婉又怎麼會在歐洲的地下拍賣會上,冒著生命危險,救下我這個仇人的兒子?」
薄宴時低啞的嗓音里,透著絕對的清醒與護短。
「你這套拙劣的劇本,編得太爛了。」
影子趴在血泊中,渾身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引以為傲的殺手鐧、他蟄伏了二十年才拋出的致命毒餌。
在這個男人的絕對信任和恐怖智商面前,竟然連一秒鐘都沒有撐住!
這算什麼?
憑什麼這個冷血的活閻王,可以為了一個金絲雀,連殺父之仇的嫌疑都能輕描淡寫地抹去?!
極度的挫敗與嫉妒,讓影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影子突然像個真正的瘋子一樣,瘋狂地大笑起來。
他的笑聲在水牢里顯得格外刺耳、滲人。
「好……好一個情深義重!」
影子的雙眼死死瞪著薄宴時和喬洛,那裡面燃燒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毒。
「少主,您贏了。」
「但是,您也輸了!」
影子猛地一咬牙!
「咔噠!」
一聲細微的脆響。
他竟然直接咬碎了藏在後槽牙里的那顆劇毒膠囊!
這是高級死士在任務失敗時,用來結束自己生命的最後手段。
「攔住他!」陳銘大驚失色,立刻衝上去想要卸掉影子的下巴。
可是,太晚了。
毒藥發作得迅速。
黑色的毒血,順著影子的七竅瘋狂湧出。
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,猶如一條瀕死的毒蛇。
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。
影子瞪大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,衝著薄宴時,發出了這輩子最後一聲惡毒的嘶吼。
「主人……已經復甦……」
「你們……」
影子的聲音猶如鬼魅般斷斷續續。
「永遠……也拿不到解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