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連自己的親生父親,都不認識了嗎?」
這句話,在空曠幽暗的地下聖堂里,猶如一道驚雷,轟然炸響。
薄宴時高大挺拔的身軀猛地一震。
男人那雙深淵般的黑眸,死死盯著那張摘下面具的臉龐。
冷硬、立體的五官輪廓,那股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威壓。
哪怕爬滿了歲月的滄桑與陰戾,也依然與薄宴時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的薄家家主,完美重合!
薄震霆。
二十年前,那場震驚全球的私人飛機空難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連同暗衛影子一起,被燒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焦炭。
DNA比對、隆重的國葬、薄家權力的血腥交接。
一切的一切,原來都只是這個老東西金蟬脫殼的障眼法!
「原來……你沒死。」
薄宴時緊繃的下頜線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他沒有表現出什麼「父子重逢」的激動,那雙猩紅的眼睛裡,只有被欺騙和算計後的極致暴戾。
「你躲在暗處,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,看了二十年的戲。」
薄宴時用那雙血肉模糊的大掌,撐著冰冷的石板,緩緩站了起來。
男人將喬洛嚴絲合縫地護在自己寬闊的脊背之後。
「所以。」
薄宴時嗓音嘶啞,猶如淬了冰的刀鋒。
「K那個瘋子,不過是你推到台前的一條狗。」
「當年害死林婉的毒藥,是你給他的。」
「也是你,在背後操控著一切,試圖利用我,逼出奧古斯都寶庫的秘密!」
這番話一出。
被護在身後的喬洛,渾身冰冷。
他終於明白,為什麼K會研製出專門針對薄家基因的毒藥。
因為,K的背後主子,就是薄家上一任的家主!
薄震霆為了擺脫薄家百年詛咒的折磨,不惜以假死脫身,甚至用林婉做活體實驗!
「宴時,你這脾氣,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,像頭養不熟的野狼。」
薄震霆沒有否認。
他隨手將那張青銅面具扔在地上,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。
那雙和薄宴時有著七分相似、卻更加冷酷無情的眼眸,上下打量著自己這個滿身是血的兒子。
「我確實沒死。當年的空難,不過是我為了擺脫那些愚蠢的元老院老古董,設下的一個局。」
薄震霆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,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「作為薄家的繼承人,你應該明白。」
「成大事者,必須斬斷一切軟肋。」
薄震霆的目光,越過薄宴時寬闊的肩膀。
猶如兩條冰冷的毒蛇,死死地釘在了喬洛身上。
看著喬洛懷裡那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水晶匣子。
也就是解藥「人魚之淚」。
薄震霆的眼底,終於爆發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狂熱與貪婪。
「二十年了。」
「我等了整整二十年,終於等到了這味解藥!」
薄震霆一步步走近,強大的壓迫感猶如實質般碾壓過來。
「宴時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」
薄震霆看著薄宴時那雙被高壓電燒得焦黑的雙手,還有他因為神經衰竭毒素髮作而蒼白如紙的臉。
他冷笑著搖了搖頭。
「為了一個玩物,竟然把自己搞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。」
「這世界上漂亮的玩物多得是,值得你把命都搭進去?」
聽到「玩物」兩個字。
喬洛死死咬著下唇,眼底燃燒起一團護短到極致的怒火。
如果不是薄宴時死死拉著他的手腕,小少爺現在絕對已經衝上去,把手裡的強酸顏料筆扎進這老畜生的脖子裡了!
「玩物?」
薄宴時低啞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從胸腔深處震盪而出,帶著一股近乎瘋魔的偏執與殺意。
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,沒有退讓半步。
他用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,緩慢地,從後腰拔出了那把純黑的白朗寧。
「咔噠。」
子彈上膛。
黑洞洞的槍口,毫不猶豫地、直指薄震霆的眉心!
「他不是玩物。」
薄宴時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荷爾蒙與戰意,呼吸粗重地噴灑在冰冷的空氣中。
「他是我薄宴時,這輩子唯一願意拿命去換的老婆。」
薄宴時看著自己生理學上的父親。
男人冷硬立體的五官上,透著一股大逆不道的殘忍。
「老東西。」
「你既然已經在二十年前死了。」
「今天,我就親自送你,再死一次。」
面對兒子的槍口。
薄震霆卻沒有半點慌亂。
他那張充滿歲月痕跡的臉上,反而勾起了一抹詭異、病態的冷笑。
「殺我?」
薄震霆慢條斯理地從唐裝口袋裡,掏出了一塊銀色的懷表。
「你以為,我既然敢親自現身,就沒有做萬全的準備嗎?」
薄震霆手指輕輕一按。
「啪。」
懷表彈開的瞬間,發出了一段刺耳的高頻電子聲波!
這聲音普通人聽了只覺得頭暈目眩。
可是。
伴隨著這陣聲波。
聖堂四周的陰影里。
突然亮起了幾十雙猶如野獸般、散發著詭異紅光的眼睛!
沉重、機械的腳步聲,從四面八方整齊劃一地包圍了過來。
喬洛瞳孔驟然緊縮。
借著聖堂里的微光,他終於看清了那些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東西。
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人類保鏢!
那是幾十個身高超過兩米、渾身肌肉猶如鋼鐵般賁張、臉上戴著防毒面具的怪物!
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,血管暴凸。
每一個人的手裡,都提著一把重型加特林機槍。
「這是我用當年K留下的研究資料,結合奧古斯都家族的資金。」
薄震霆看著薄宴時,笑得肆無忌憚。
「培養出來的,沒有痛覺、沒有感情的完美生化死士。」
薄震霆往後退了一步,退到了那些生化死士的安全保護圈內。
他看著薄宴時,眼神冰冷而瘋狂,下達了最後的審判。
「宴時,既然你不識抬舉。」
薄震霆指著被薄宴時護在身後的喬洛。
「那就把他殺了,把解藥給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