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——!」
狙擊槍震耳欲聾的回聲,在地下聖堂里久久不散。
薄宴時那猶如巍峨高山般挺拔的身軀,像是一片被狂風摧折的枯葉,重重地砸在喬洛的腳邊。
鮮紅的血。
像是一朵開在絕境裡的曼珠沙華,順著男人胸口那可怕的血洞,瘋狂地湧出,瞬間染紅了周圍冰冷的青石板。
「薄宴時……」
喬洛雙膝一軟,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了,大腦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噪音。
他顫抖著雙手,想要去捂住那個不斷涌血的窟窿。
可是,鮮血就像決堤的洪水,怎麼也捂不住,從他白皙的指縫間瘋狂地流逝。
「老公……你別嚇我……你醒醒啊……」
喬洛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薄宴時蒼白如紙的臉上。
就在前一秒,這個男人還在霸道地護著他。
可是現在,那雙總是翻湧著深淵般占有欲的黑眸,卻緊緊地閉著,連一絲呼吸都感受不到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廢墟陰影中,薄震霆那令人作嘔的狂笑聲再次響起。
他端著狙擊槍,慢條斯理地從暗處走出來,眼神里沒有半點失去親生兒子的痛苦,只有那種目的達成的癲狂與冷血。
「真是個蠢貨,跟他那個短命的母親一樣,為了所謂的感情,連命都不要。」
薄震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血泊中的喬洛,冷笑著重新拉動了槍栓。
「現在,輪到你了,林婉的兒子。」
黑洞洞的狙擊槍口,再次對準了喬洛的眉心。
可是。
喬洛沒有躲。
他甚至連眼淚都停住了。
喬洛緩緩地、輕柔地,將薄宴時那顆沾滿血污的頭顱,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他伸出沾滿男人鮮血的雙手,一點點擦去薄宴時嘴角的血跡。
然後,喬洛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去看薄震霆那把致命的狙擊槍。
喬洛只是低著頭,那雙原本清透漂亮的桃花眼裡,所有的脆弱、悲傷、恐懼,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焚燒殆盡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比地獄惡鬼還要恐怖、還要瘋批的極致戾氣。
「咔噠。」
喬洛修長的手指,撿起了掉落在血泊中的那把瑞士軍刀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
喬洛緩緩抬起頭,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薄震霆,猶如看著一具早就腐爛發臭的屍體。
「為了感情連命都不要,確實很蠢。」
「可是。」
喬洛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,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殘忍。
「你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老東西,又怎麼會懂,被別人拿命護著的感覺。」
話音未落!
「砰!」
薄震霆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!
然而,喬洛的動作比他更快,比他更瘋!
在子彈射出的那一千分之一秒。
喬洛猶如一隻被徹底激怒、爆發出潛能的獵豹,直接一個不要命的側滾翻,躲開了那發致命的子彈!
他根本不顧及滿地鋒利的碎石劃破了純白的衣料,扎進皮肉。
喬洛借著翻滾的慣性,以一種詭異、不可思議的速度,猶如鬼魅般沖向了薄震霆!
「找死!」
薄震霆臉色微變,立刻調轉槍口,想要再次瞄準。
可是,已經晚了。
喬洛已經衝到了他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。
「死的是你!」
喬洛眼角泣血,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他猛地躍起,借著下墜的恐怖力道,將手裡那把帶著薄宴時鮮血的瑞士軍刀。
狠狠地!
毫不留情地!
扎進了薄震霆握著狙擊槍的手腕里!
「噗嗤——!」
軍刀穿透了骨骼與皮肉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「啊——!!」
薄震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手裡的狙擊槍應聲落地。
可是,喬洛根本沒有停手。
曾經那個連提個畫板都要喊手酸的驕縱小少爺,此刻已經被仇恨和心痛徹底逼成了瘋魔。
他雙手死死握住刀柄。
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頂著薄震霆那高大身軀的掙扎,將那把軍刀,硬生生地、死死地釘進了薄震霆身後那根粗壯的青石柱里!
「呃啊——」
薄震霆的手腕被死死釘在石柱上,痛得渾身劇烈抽搐,老臉扭曲成了一團。
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殺氣的青年。
喬洛沒有退後。
他伸出沾滿鮮血的手,一把死死揪住薄震霆唐裝的衣領,將他那張噁心的老臉拉近自己。
喬洛眼尾通紅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薄震霆的臉上,卻透著冰原般的寒意。
「老畜生。」
喬洛的聲音猶如冰碴般刺骨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詛咒。
「我老公要是死了。」
喬洛死死盯著他,眼底翻湧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慄。
「我要你、千、刀、萬、剮!」
就在喬洛準備拔出軍刀,直接廢了薄震霆另一隻手的時候。
「轟——!」
地下聖堂的入口處,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破聲。
緊接著。
幾十道刺目的戰術手電光束,猶如利劍般撕裂了黑暗。
陳銘帶著全副武裝、滿身殺氣的黑鷹小隊,終於突破了外圍的重重阻礙,沖了進來!
「薄總!小少爺!」
陳銘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。
當他看到倒在血泊中、生死不知的薄宴時,以及那個把薄震霆死死釘在柱子上的喬洛時。
陳銘的眼眶瞬間紅了,他猛地拔出槍,對準了薄震霆。
「控制住他!別讓他死了!」
喬洛鬆開薄震霆的衣領,猛地轉過身,跌跌撞撞地撲回薄宴時身邊。
「陳銘……救他……快救他……」
喬洛的聲音完全碎了,他死死抱住薄宴時那具冰冷的軀體,眼淚瘋狂地往下掉。
「把解藥給他……快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