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嗡————!」
那道絕對不屬於地球已知生物的低頻共鳴。
穿透了北冰洋數萬米深的海溝,穿透了厚重的冰層,毫無預兆地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。
喬洛覺得腳下的甲板猛地一沉。
他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抓身邊的護欄,周圍的空氣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瞬間抽乾。
胸腔里一陣氣血翻湧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「草!那是什麼鬼動靜!」
顧星野端著散彈槍,連滾帶爬地死死抱住一根鋼鐵桅杆。
原本平靜的海面上。
在聲波盪開的那一千分之一秒,平地掀起了一道足足有十幾米高、猶如一堵黑色城牆般的恐怖海嘯!
「左滿舵!迎接衝擊!」
陳銘在駕駛艙內聲嘶力竭地大吼。
重型破冰船猶如狂風駭浪中的一片樹葉,被那堵黑色的水牆狠狠拋向半空,又重重地砸下。
「砰——!」
漫天冰冷刺骨的海水夾雜著碎冰,鋪天蓋地地砸在甲板上。
喬洛腳下一滑,單薄的身子直直地朝著傾斜的船舷滑去。
可是,他並沒有摔下去。
一隻骨節分明、帶著粗糙槍繭的大掌,猶如鐵鉗一般,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一股強悍到不容反抗的拉力襲來。
喬洛整個人重重地撞進了一個寬闊滾燙、滿是冷杉木氣息的胸膛里。
「薄宴時……」
喬洛抬起頭,剛想說自己沒事。
視線觸及男人的那一刻,喬洛清透的桃花眼驟然收縮,連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薄宴時不對勁。
很不對勁!
男人那隻扣著他腰肢的手臂,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著。
透過單薄的黑色毛衣,喬洛能清晰地感覺到,薄宴時的體溫正在以一種反人類的速度飆升,燙得猶如一塊燒紅的烙鐵!
「呃……」
薄宴時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到變調的沉悶嘶吼。
他高大挺拔的身軀,竟然在狂風暴雨中,痛苦地單膝跪倒在甲板上。
「老公!你怎麼了!」
他發現。
薄宴時那雙深淵般的黑眸,此刻已經徹底被一種暴戾瘋狂的暗金色吞噬。
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。
在這陣低頻聲波的刺激下。
薄宴時體內那被「人魚之淚」治癒、卻又因此徹底融合的零號基因。
正在產生一種瘋狂的排異與進化!
喬洛死死咬著下唇,咬到滲出淡淡的血絲,眼眶裡的水汽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。
他顫抖著手,摸向男人繃得快要斷裂的頸側。
就在男人冷硬的下頜線下方。
原本光潔冷白的皮膚下,竟然隱隱浮現出一片片猶如黑曜石般、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片紋路!
那紋路猶如活物,順著男人的頸動脈,一點點向下蔓延,透著一股屬於遠古凶獸的危險與妖異。
「薄宴時……你看著我……」
喬洛心疼得快要瘋了。
他雙手捧住男人滿是冷汗的臉頰,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去安撫這頭正在異化的野獸。
就在這時。
「轟隆——!」
破冰船再次遭遇了一波恐怖的海浪撞擊。
懸掛在甲板上方、足足有幾噸重的巨型破冰吊臂,因為承受不住這種扭曲的拉力,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。
「咔嚓!」
吊臂連帶著一塊巨大的冰岩,直直地朝著喬洛和薄宴時所在的方向,轟然砸落!
「洛洛!」
在這生死存亡的瞬間。
原本痛苦到快要失去理智的薄宴時,那雙暗金色的獸瞳里,瞬間爆發出一種護短到骨子裡的殘忍。
男人沒有任何猶豫。
他猛地翻身。
那具正在異化、滾燙到驚人的高大身軀,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黑色大山。
將喬洛單薄的身子,嚴絲合縫地、死死地壓在了自己的身下!
「砰——!」
沉重的冰岩混合著鋼鐵殘骸,狠狠地砸在了薄宴時寬闊的後背上。
「唔!」
薄宴時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。
一口猩紅的鮮血,順著男人的嘴角溢出,滴落在喬洛蒼白如紙的臉頰上。
但他撐在喬洛耳側的雙臂,卻猶如鋼筋澆築,連一寸都沒有彎曲。
男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,為他的小少爺,撐起了一方絕對安全的避風港。
「薄宴時你個瘋子……」
喬洛被死死護在那片濃重的陰影里。
他聽著男人胸腔里那猶如戰鼓般狂躁、卻又漸漸微弱下去的心跳聲。
眼淚終於決堤而出。
他伸出雙手,死死環住男人堅硬的脖頸,摸到了那一層層冰冷粗糙的黑色鱗片。
他一點都不覺得害怕。
他只覺得,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放進絞肉機里,疼得連呼吸都在滴血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那陣猶如催命符般的低頻共鳴,終於緩緩沉寂在了深海之中。
肆虐的海嘯退去,破冰船在滿目瘡痍中,艱難地恢復了平穩。
「老公……」
喬洛從男人的懷裡掙扎著撐起身子。
可是。
薄宴時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男人高大的身軀軟軟地倒在甲板上。
那雙泛著暗金色的眼眸已經緊緊閉上,脖頸上的黑色鱗片紋路停止了蔓延,卻也沒有褪去。
他的呼吸變得緩慢、綿長。
體溫從滾燙,降到了一種猶如冬眠般的冰冷。
他沒有死更像是在這場恐怖的基因進化中,強行切斷了對外界的感知,徹底陷入了一種類似於動物「結繭」般的深度昏迷。
「醫生!快叫醫生!」
喬洛把男人那顆沉重的頭顱抱進懷裡,紅著眼睛衝著趕來的保鏢大吼。
就在黑鷹小隊手忙腳亂地將薄宴時抬進船艙的醫療室時。
特助陳銘推了推滿是裂紋的金絲眼鏡,臉色慘白地從駕駛艙跑了出來。
他的手裡,死死捏著一台剛剛完成數據解析的軍用平板。
「小少爺……」
陳銘走到喬洛面前,聲音抖得連句完整的話都快拼湊不出來了。
喬洛沾滿鮮血的雙手猛地收緊。
他抬起頭,那雙清透的桃花眼裡,透著一股遇神殺神的冷厲。
「說。」喬洛嗓音嘶啞。
陳銘咽了一口乾澀的喉嚨,將平板遞到喬洛面前。
屏幕上,是一張從剛才的聲波中截獲、並被喬洛從造神所下載的密鑰破譯出來的動態星圖。
在那張星圖的正中央。
一個猩紅色的倒計時,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動著。
「剛才那陣聲波,是深海里那艘遠古飛船的主機,在掃描確認薄總的零號基因後,發出的指令。」
陳銘深吸了一口氣,報出了那個足以讓全人類陷入死局的消息。
「小少爺。」
「飛船的起飛倒計時,已經被強制觸發了。」
「只剩三個月!」
喬洛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,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「三個月後會怎麼樣?」喬洛死死盯著陳銘。
陳銘閉上眼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。
「檔案顯示。」
「那艘飛船實在太過龐大。一旦啟動……」
「地球的地核,將會在瞬間被抽乾,作為它躍遷脫離太陽系的燃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