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眠又做了噩夢。
和慕黎君重逢後,在博格特那裡重現過表白的場景後,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。
今天網上吵翻了天,祝眠其實沒有時間仔細去看。
可能是因為星光節和慕黎君的熱度,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消息,很快有了好幾個頂起來的熱度詞條。
想看不到都難。
慕黎君給她發消息時,她正在收拾前一天用過的道路殘骸,沒空看手機。
先接到的反而是家人打來的電話。
面對祝蘭亭的擔憂,祝眠都有點懵。
媽媽和姑姑先後問過她的狀態,再三確定她沒被影響才掛斷電話。
祝眠正想打開詞條看看呢,徐秋雅就找上門來,陪她聊了很久。
期間祝眠想看,還被徐秋雅一直攔著。
她沒辦法,只能順從徐秋雅的好意。
不看就不看吧,她並沒有那麼擔心。
大概率就是她的照片又被扒出來了,或者是有人拍到了她和慕黎君在一起的照片,祝眠相信慕黎君,肯定能處理好。
等到徐秋雅離開,祝眠看了幾眼手機,才發現根本不是她想得那樣。
身處旋渦中心的不是她,是慕黎君。
這時候那條帖子已經被刪得差不多了,祝眠只能看見被畢新晴打掃過的、硝煙瀰漫的戰場。
有路人對這場罵戰進行總結,祝眠全篇都以「那個小主播」的代指被忽視,沒什麼人關注她。
引起大面積討論的,反而是慕黎君很多年前的一個訪談。
訪談內容圍繞慕黎君身上老生常談的幾個爭議。
慕黎君的回答在祝眠看來沒有任何問題,很周全,很有野心。
只是當年的她鋒芒畢露,採訪的剪輯風格亦是集中在衝突上。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播出時的觀眾反響還沒有如今這麼極端,舊視頻下全是今天剛刷出來的新評論。
對慕黎君進行了全方位的批判。
說她太傲了,說她故意挑起遊戲圈的性別對立,說她一直在營銷高知女性的人設,說網紅養出來的腿毛就是不一般……
更有扒出她過往錄屏,挨個雞蛋裡挑骨頭。
還有人拉出她為母校錄製的宣傳視頻,說她嘴上說著理想無價,實際上仍選擇追名逐利。
那些人口誅筆伐,好像遊戲圈的亂象都是由慕黎君而起。
明明是這些垃圾敗壞了圈子的風氣。
祝眠看得難受,想要下場幫慕黎君說話,卻又想到尤盼盼提醒她不要發表任何言論。
萬一被人開盒就糟糕了。
所以祝眠只能反覆刷新,看到幫慕黎君說話的就點讚頂帖。
她不停地看,看到眼睛都有些發疼,後來不知道是怎麼攥著手機睡過去的。
可能是網際網路的戾氣過重,祝眠的夢裡,又回到了那一年。
只是耳邊充斥著的,不再只是她一個人被指指點點的聲音。
夢裡慕黎君站在她身邊,也變成了那些人攻擊的對象,四面八方湧來的都是刺耳的質疑和毫無道理的指責。
祝眠心臟抽痛,想要把慕黎君拉走,卻怎麼也拉不動她。
她想讓慕黎君別聽,卻看不清她的表情,連叫她名字的嘶吼也被周圍人的聲音淹沒。
她在夢中對抗十年,從來沒有這般無助過。
她只能攔在慕黎君面前,喊著求著那些人不要再說了。
隨著聲嘶力竭的喊聲從祝眠口中叫出來,她一身冷汗地從夢中驚醒。
祝眠從床上坐起,大口喘著氣,幾個深呼吸後,才緩緩從驚惶中平息。
她伸出手,碰了碰臉上的冰涼,淚水還在因夢中過於真實的場景,情不自禁地往下流。
祝眠捂著臉,啜泣兩聲,像過往的無數次那樣安慰著自己。
她不想再繼續睡覺了,準備去洗把臉,就這樣等到天亮再聯繫慕黎君。
說到底,這次與她還是有些關聯的。
對付慕黎君的黑稿一看便是有備而來,網友們的好奇沒有被她們兩個人的緋聞止住,給了那些人見縫插針的機會。
可是剛摸到手機,祝眠又遲疑了。
她能幫慕黎君什麼呢?
她能做到的,僅僅是不給慕黎君添亂。
再多行一步,就會像當初遞出去的那封信一樣,阻礙她的步伐。
這個念頭,比之剛才的夢境,更讓她有溺水之感,祝眠胸口發悶,眼睛也澀得厲害。
手機被拿在手中,因為角度傾斜,屏幕亮起。
有兩條新消息。
她睡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,這消息是在她睡著後才發來的。
不知道為什麼,冥冥之中,祝眠只覺得發來這兩條消息的不是別人,只會是慕黎君。
應該是看她這麼久沒回消息發來的關心,也有可能是網上的風波已經平息,給她發來的定心丸。
祝眠用力眨了兩下眼,憋住淚意,趕緊打開。
昏暗的夜燈下,手機亮起的強光照亮祝眠驚訝的表情。
[J:怎麼不回我消息?]
[J:可以隨便回我一句嗎?祝眠]
一點鐘的時候,慕黎君發來最後一條消息。
[J:我過來找你?確認你沒事後我再離開]
現在已經凌晨三點半了。
距離這條消息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,慕黎君就算是在城市另一邊也可以到她家了。
但這句話是問句,她沒給回復,是不是表示慕黎君沒有過來?
如果來找她了為什麼不聯繫她。
一瞬間,祝眠心中出現了各種可能,她顧不上穿拖鞋,站起來就往門口跑。
凌晨的環境,安靜得像是沉在水底,門口的聲控燈因為門鎖打開的聲音亮起。
祝眠一開始只推開了一道小縫,本不抱希望,覺著自己異想天開。
慕黎君怎麼會在門口等她這麼久——
可她看見了一個身影。
那個身影蹲在電梯旁邊,背靠著牆壁,膝蓋蜷到胸口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她把腦袋歪在臂彎里,長發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,不知道有沒有睡著。
眼熟的駝色大衣裹在這人身上,原本熨帖的材質被主人的隨意折騰得起皺,尾端托在地上,已經沾上了灰塵。
祝眠的心顫了顫,大門被她徹底推開,聽見響動,那個人猛地抬頭,她的動作太急,後腦勺差點磕到牆壁。
慕黎君下意識地想站起來,腿卻麻了,晃了一下又跌回去,手掌撐在地上才沒摔倒。
她的手機摔在地上,往祝眠這邊滑動了一截,常亮的屏幕還停留在和祝眠的對話框。
消息框中是沒有發送出去的話:我在你家門口,如果你想見我的話,隨時給我發消息。
但慕黎君沒有把這條消息放給她。
祝眠不知道該說什麼,她略微失神,並沒有第一時間衝過去,慕黎君這樣子她覺得難受,卻沒想好要用什麼態度應對。
她沉默地幫慕黎君撿起手機,再抬頭時,慕黎君已經撐著牆站起來,拍著褲子上的塵灰。
慕黎君的樣子實在糟糕。
不僅疲態明顯,眼睛裡的紅血絲也很嚇人,臉上還有袖口壓出的紅痕,一道一道印在臉頰上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可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祝眠,眼裡仿佛蓄著水光。
祝眠想看清楚些,聲控燈卻因為長久的安靜而熄滅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祝眠開口,燈光滅了又亮,但慕黎君眼中的淚卻沒消失。
不是她的錯覺,祝眠心裡仿佛漏了半拍。
可祝眠不知道她剛剛哭著睡醒的眼睛,比慕黎君還要紅腫。
還沒等她問,慕黎君就已經啞著嗓子走過來,身上攜著夜裡的涼氣,語意焦急而滿是關心,「你哭過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