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慕黎君立即應下。
祝眠的反應,讓慕黎君更加明白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。
祝眠這樣抗拒當年的事,卻仍然答應了她當初各種無理的要求。
所以祝眠需要多少時間都可以,如果她抗拒,就算永遠不提也沒關係。
同時這也叫慕黎君感到疑惑,慕少華的隻言片語中,可以聽出祝眠學生時代的性格,不說十分開朗,也要比現在好一些。
是不是中途還發生了別的事?
她有些後悔沒有打開慕少華給她的文件盒,也很後悔沒有提前去調查祝眠前些年經歷了什麼。
她當時找祝眠簽下合約都做了充足的準備,這次的事重要百倍,她卻虎頭虎腦地衝到人家跟前,成了個一句話都要支吾半天的傻瓜。
純粹是急昏了頭。
但事到如今,有什麼比祝眠的感受更重要的呢?
慕黎君自省著想,她之前就是太過自大,才會把那些誤會當成是對祝眠的了解,作為逼著她同意合作的手段。
以後再不會了。
客廳再次陷入冰窖般的沉默。
祝眠眼神發愣,她沒有想過秘密會暴露。
在她預設的發展里,連海城的事都不會發生。
她應該完美地完成為期半年的合約女友任務,幫慕黎君搞定工作和這個亂七八糟的病症。
然後她就可以功成身退,回歸到自己的正常生活。
和慕黎君的關係將再一次回到陌生。
她會和慕黎君的每一個事業上的合作對象一樣,安安靜靜地躺在慕黎君的好友列表里,每逢節假日嚮慕黎君致以最真摯的問候。
她會一個人深埋這十年的暗戀,把這段時間的共處當成是老天送給她的參與獎。
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,最幸運的結局。
哪怕她幻想過和慕黎君笑談從前,都不會想到高中的事會由慕黎君先開口。
只是驚慌了幾秒,祝眠很快便想明白了,慕黎君在這關頭還要回一趟家,肯定是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,慕老師全都看見了。
被慕黎君這麼一嚇,祝眠原本還能找回的困意這下徹底不見,滿腦子都是十年前。
祝眠把下巴墊在抱枕上,猶豫半天才問:「慕老師還說什麼了嗎?」
雖然沒睡夠,但這時候的腦子竟比白天要清楚些。
問這句話,是她想知道慕黎君到底知道了多少高中時期的事情。
如果說慕黎君是因慕少華的提醒才記起她的,那慕黎君接收的消息就會有斷層。
她在慕老師班上藏得可好了,從來沒有撩起過劉海。
後來和慕黎君表白的事,慕老師也絕對不知情。
就算慕老師還記得那封情書,那也只是底稿,她連名字都沒寫上去。
「她說要給我們記大過處分。」慕黎君想了想,認真地說道。
「什麼?!」祝眠的聲音拐了個彎,她喊完後趕緊捂住嘴,大半夜的,這可是噪音。
「學校現在還有恥辱柱可以上了嗎?」祝眠緊張得很,她以前就經常因為一些小事被通報批評。
慕黎君掛在傑出校友欄,也要跟她一起丟臉?
「騙你的。」慕黎君笑了笑。
因為這個玩笑,氣氛終於緩和,祝眠亦是可見地放鬆下來,肩膀不再繃著了。
祝眠鬆了口氣,慕黎君這才說道:「她讓你好好休息,不要天天熬夜直播,還說你現在直播的勁兒,可比當年學習的時候用功百倍。」
果然是慕老師。
被慕黎君這麼一複述,祝眠耳邊似乎都能聽到本尊的聲音了。
「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,慕老師還記得我。」祝眠說著,「其實我最開始做助眠直播的時候,還想過用慕老師的網課給大家催眠來著。」
慕黎君忍笑:「有用?」
祝眠點點頭,像是在推薦入睡小妙招:「可有用了,我每次化學課睡得最香。」
怪不得總被叫去辦公室。慕黎君繼續逗著祝眠說:「我會轉告她的。」
「別啊,我怕侵權,最後沒用。」祝眠嘆道,「你把慕老師微信推給我,我自己和她說謝謝。」
可沒想到慕黎君卻露出了為難的表情。
祝眠緊張道:「怎麼了?慕老師還說我別的話了?」
她記得自己當時瞞得可好了,除了情書,沒留把柄在慕老師那裡啊。
慕黎君儘量讓上揚的嘴角不那麼明顯,「記大過是騙你的,但她今天確實把我罵了一通。」
祝眠不解。
慕黎君凝重地說:「她說我帶著你早戀,說我哄騙你和我談戀愛,是故意讓你不學好,你就是我叛逆期挑戰母女關係的作案工具。」
「包括你的化學成績,都是在幫我氣她。」
早戀?
談戀愛?
作案工具?
慕老師編故事呢!
她和化學真的是十世仇人,一竅不通,怎麼就和慕黎君的母女關係劃等號了?
慕老師說得是中文啊,也不是化學反應方程式,她怎麼就一個字也沒弄明白呢?
祝眠腦袋上仿佛出現了正在加載的轉圈圖標。
她一會兒看看慕黎君,一會兒又把視線挪開,好像是還沒理清楚這句話的邏輯關係。
她撐著腦袋,得緩緩,想想這是到哪一出。
慕老師超常發揮,只是看到一封情書,就給她一鍵快進到拜堂了?
「不對吧,我情書都沒給出去,怎麼就和你在一起了?」祝眠當即給十年前的自己洗清嫌疑。
只是她沒想到,深夜清楚的大腦這麼快就失去了作用。
慕黎君聽到這話,眼神柔和,說了句:「原來那封情書真的是給我的。」
在祝眠反應過來以前,慕黎君又補充道:「我沒有多問,也沒有看,那是屬於你的東西,沒有你的允許,十年後的我絕對不會打開。」
慕黎君的承諾讓祝眠還來不及懸起的心被穩穩地托住,安放妥帖。
慕黎君這麼說分明就是在哄她,祝眠很受用。
她因為這封情書被發現的焦慮,在這一來一回的交談中被撫平。
回憶起學生時代,祝眠第一次沒有立即想到那些嘲諷和羞辱的話語。
她想到的只有慕黎君。
雖然慕黎君又在套她的話。
祝眠心裡哼了一聲,套話便套話吧,她也沒虧,摸清楚了慕黎君手中的牌。
看來慕老師只告訴了慕黎君這些,慕黎君沒有想起來自己和她表白的那件事。
祝眠想到這一點,很難說自己到底有沒有感到一絲難過。
或許有,但這一點難過,因為現在的慕黎君變得很輕很輕。
她把這轉瞬即逝的難過放到一邊,問道:「慕老師通過一封情書,就認為我們倆在十年前就在一起了?」
慕黎君點頭。
祝眠:感恩,老師真看得起我。
祝眠咳了聲:「你和她解釋了沒有?」
「可能她認為那不是表白用的情書吧,是我們異地戀的書信一類的。」
慕黎君添油加醋,「我實在解釋不通,任憑我怎麼解釋,她都認為我們兩個違反校規,還要叫我們一人一篇千字檢討呢。」
「什麼跟什麼啊……」祝眠嘟囔著,撇開頭,慕黎君說得跟真的似的,還叫人怪不好意思的。
慕黎君追問:「聯繫方式,還要嗎?」
「不要了不要了……」祝眠狂搖頭,「你等慕老師沒那麼生氣了就跟她解釋清楚吧。我哪裡有和你早戀……」
最後一句說得小聲,似乎還有點連祝眠自己都沒發現的遺憾。
慕黎君順著她,繼續哄著:「好,我作證,祝同學在辦公室時確實有在好好學習,任何與學習無關的事情都沒有做。」
她說得抑揚頓挫,鏗鏘有力,唯獨表情有些揶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