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眠沒說話,瞥了一眼慕黎君。
慕黎君的精神好了不少,正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。
祝眠撇著嘴挪開視線。
故意的吧。
以慕黎君的智商,能猜不出來她為什麼總在辦公室守著?這麼說不就是在拿她尋開心麼。
祝眠懶得再繼續這個話題了。
反正她當時除了想方設法留在慕少華的辦公室,就為偷偷看幾眼慕黎君,別的什麼也沒幹。
慕黎君還裝作不明白地問:「不認真嗎?我記得你那個時候被慕老師留下來抄公式,我看了眼你的試卷,你反應很快地捂住,還抬頭瞪了我一眼。」
祝眠努努嘴:「我捂住卷子,是因為你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,還有,我沒瞪你,應該是眼鏡反光。」
慕黎君一路上絞盡腦汁,發現有關於祝眠的回憶並不多,不過那幾個屈指可數的畫面。
她引以為傲的記憶宮殿呢?
竟然會因為人臉對不上號,就記不起祝眠的名字。
這是她犯過的最愚蠢的錯誤。
反觀祝眠,她只是隨口一提,祝眠就能立馬想起來是哪一次。
話里的熟悉程度像是剛發生的,而不是十年前的往事。
今日接收到的所有信息,仿佛給慕黎君重新輸入了一段記憶,但祝眠的各種反應,仍讓她感覺像是落進鬆軟的棉花里。
整個心都因她而柔軟。
祝眠說完,又不敢相信地看著慕黎君:「你記得?」
她以為慕黎君全部依靠慕老師的提醒,對自己完全沒印象,沒想到她居然還記得和自己打過幾次照面的事。
「我當然記得啊。」慕黎君輕聲道,「我還記得有次辦公室就你一個人,慕老師在和你談話,看起來很重要的樣子,我怕打擾到你們,在門口等了很久才進去。」
噢,是那一次。
分班前慕老師找她談心,怕她鑽牛角尖,為了爭口氣,一個想不開選了化學。
是聊了挺久的,臨近高三放學的時間,她為了多留一會兒,還假裝很軸地不聽勸。
最後慕老師急得不行。
祝眠只好聽話,出去時與慕黎君擦肩而過。
她當時還想,要是慕老師再多聊一會,就能碰上慕黎君了。
結果真相是慕黎君特意站在門口等她聊完?
祝眠手指無意識地摳動,「原來你是故意不進來的啊。」
慕黎君失笑:「我怕涉及到個人隱私,進去了你又要瞪我。」
這確實慕黎君的真實想法,以慕少華的性格,沒聊完學習上的問題是一定不會理自己的親閨女的。
與其看她把學生罵哭,不如在外面多等一會。
祝眠心裡一陣煩躁,她給高中慕黎君留下的都是這麼些不好的印象。
學習不好,還喜歡瞪人。
這算什麼呀,還不如記起來她表白的事呢。
祝眠越想越煩,躬身抓住慕黎君放在桌上的滴眼液,就要站起來回房間,「我要休息去了,我看你也不困,客臥你自己收拾吧。」
她又羞又惱,全然沒注意慕黎君只覺得她那些行為幼稚可愛,表情含笑,沒有別的意思。
「欸。」慕黎君拉住祝眠的腕子,叫住她。
這是兩個人自那一夜後的第一個肢體接觸。
抓住手腕的動作在海城也發生過,很難讓人不多想。
兩個人都是一愣。
祝眠被她握住的一圈猶如火燎。
慕黎君也想到了別處,她輕咳了兩聲,沒有鬆手。
「什麼事?」祝眠撇開臉,問。
其實沒事,但慕黎君就是想把祝眠留下來。
聊了這么半天,東一句西一句地瞎扯,慕黎君何嘗不是故意的?
祝眠都能看出來她的異樣,她怎能看不出來祝眠並沒有表面這般輕鬆?
且不說祝眠出來時紅著的眼,後來祝眠不讓她提以前,滿臉皆是無法接受的抗拒,多說一句就要跑開。
慕黎君只能找些話題,讓祝眠別再多想,順便試探:祝眠負面情緒的起點是不是自己。
現在看來,好像不完全是因為她?
慕黎君眼神瞥見被祝眠攥著的滴眼液,理由張口便來:「我的眼睛也不舒服。」
祝眠「哦」了聲,想把滴眼液還回去,「那你先用……」
可慕黎君沒放手,不容拒絕地說:「你幫我滴。」
這句話總算讓祝眠抬起頭來,眼裡的詫異使她的眼睛輪廓圓了些。
一眨一眨,像是小貓無法理解人類行為那樣呆萌。
就當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時候,慕黎君居然將她往身邊拽了拽。
慕黎君眼瞼半闔著,看著像是在看那隻滴眼液,並沒有去看祝眠是個什麼反應。
連嘴裡的話都似乎是在喃喃自語,「一整天都在回消息,又來回開了幾個小時的車,別說眼睛,手都抖了。」
說得可憐兮兮的,像在和祝眠訴苦,可話里又沒有特別哀怨。
只是想把這些說出來叫祝眠知曉,換來一星半點的惻隱之情。
祝眠兀自轉了轉手腕,這箍著她的手勁,可不像是手抖的樣子。
慕黎君意識到了祝眠的動作,手上鬆了松力。
大概是怕人跑了,仍虛虛地圈住。
只是說話的聲音變得更柔弱了,變成了讓祝眠不忍拒絕的請求:「實在太難受了,祝眠,你就幫我滴一下吧。」
御姐音撒嬌,問誰受得了?
她說完這話抬起頭來,本就布著血絲的眼睛看起來更紅了。
基因這東西實在是使人羨慕,慕少華一直以來戴的都是平光鏡,慕黎君成日與電腦打交道,眼睛也沒近視。
所以就算布著紅血絲都不會覺著嚇人,好看的眼睛只讓人看著可憐。
祝眠實在受不了慕黎君這麼看著自己,鬆了口,道:「嗯,我幫你滴。」
慕黎君這副賣慘的表情消失了剎那,計謀得逞地唇角一勾。
要給慕黎君滴眼藥水,祝眠換了個位置,自然沒看見某人這暗中得意的微表情。
她還在困惑慕黎君依舊坐著:「你……躺下啊。」
她本來想讓慕黎君仰頭靠著,可若要這樣給慕黎君滴眼藥水,她就得跨坐在慕黎君身上或是俯過身去,姿勢非常不雅觀。
慕黎君躺下的話,她就可以蹲在沙發邊緣幫她。
雖然滴眼藥水不可避免地要有一些接觸,但又花不了多長時間。
祝眠說完,慕黎君卻皺了皺眉。
這沙髮長度是夠的,不知道慕黎君在為何事犯愁。
祝眠就這樣看著慕黎君忽然沒有徵兆地「哎呦」出聲。
慕小姐才剛鬆開祝眠手腕的手,又徐徐地挪到自己的脖子上,憋出一道很低的痛呼,「嘶……開了一天車,脖子好像扭到了。」
她五官一時皺起,手撐著脖子僵硬地挪動,似乎是想嘗試著平躺,又因疼痛躺不下去般坐直。
這突如其來的做作,像是剛想起來脖子痛,更像憑空被人打了一下。
表演痕跡非常之重。
但以慕黎君的性子,和從不服軟的性格,這一出又不像是假的。
祝眠想了想,問:「真的很疼嗎?」
有新遊戲上線,坐在電腦前直播一整天都儀態優良,開車幾個小時就能把脊椎開成這樣?
祝眠表示懷疑。
慕黎君眉頭皺得更深了:「很疼。」
她扮可憐的語氣刻意得過了頭,但祝眠沒聽出來。
「我家裡好像有藥,我去找一下。」
「欸,不用。」慕黎君又把祝眠攔下,「……我緩緩好了,等我一會兒,可以嗎?」
這有什麼不可以,祝眠乖巧站好。
慕黎君心裡嘆了口氣,無奈說:「你要不坐著等呢?我抬頭才能看到你,脖子和眼睛更不舒服了。」
慕黎君坐在沙發靠左的位置,右邊的空位更大些,但如果繞過去坐就顯得太不自然了。
於是祝眠貼著邊,單手放在左側扶手上,靠著沙發角落坐好。
這個距離是肯定和慕黎君挨不著的。
但令祝眠萬萬沒想到的是,慕黎君見她坐好,居然毫無停頓地側躺下來。
慕黎君滿足地喟嘆一聲。
「這下可以了。」
女人心安理得地枕在她的腿上,仿佛剛才的疼痛不適全部消失般,彎著眼:「這個高度很合適,剛剛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