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電話響了兩聲，很快被接起。
「餵？林二少？」
聽筒那邊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，背景音里還夾雜著跑車發動機的轟鳴。
那是林知嶼從小玩到大的死黨，燕京某個房地產大鱷家的三公子，宋洋。
「別廢話。」
林知嶼盤腿坐在沙發上。
一手拿著手機，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羊絨毯子上的流蘇。
「幫我個忙。」
他壓低聲音，語氣里透著一股做賊心虛的興奮。
「給我弄一份假的簡歷。要應屆畢業生的那種。家世背景寫得越普通越好，最好是剛從三線城市來燕京打拼的窮學生。」
宋洋在那頭愣了兩秒。
隨即爆發出了一陣誇張的大笑。
「哈哈哈！林知嶼你是不是打遊戲打把腦子打壞了？」
宋洋猛踩了一腳油門，發動機發出刺耳的咆哮。
「你一個身價千億的首富二少爺，剛拿了世界冠軍，不在家躺著數錢，去體驗什麼窮學生打工人的生活？」
「不會是被賀宴深那個老男人給榨乾了零花錢吧？」
「閉上你的狗嘴！」
林知嶼臉上閃過一抹可疑的紅暈，惡狠狠地威脅道。
「少廢話！今天下午我就要！你要是不辦，我就告訴你爸你前天晚上在酒吧……」
「別別別！哥！祖宗！我辦！我馬上辦！」
宋洋瞬間認慫。
「不過你要這玩意兒幹嘛去？」
林知嶼看了一眼電視屏幕上，賀宴深那張冷硬英俊的面孔。
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。
「微服私訪。」
「查崗。」
下午兩點。
燕京CBD核心區。
賀氏集團旗下電競運營分公司，坐落在一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里。
這棟樓雖然只是賀氏龐大商業帝國版圖中的冰山一角。
但在國內的電競圈，卻是手握無數資源和賽事生殺大權的核心機構。
林知嶼站在寫字樓的大廳里。
他摘下臉上的黑色口罩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為了這次「微服私訪」，他可是下足了血本。
把那些動輒六位數的全球限量版高定手工西裝，全部鎖進了衣櫃深處。
身上穿著一件從網上隨便淘來的、加起來不超過五百塊錢的白色衛衣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。
腳上踩著一雙普通的帆布鞋。
甚至還找了副黑框平光眼鏡戴上，試圖掩蓋自己那張過於招搖惹眼的臉。
但顯然。
林家二少爺骨子裡那股矜貴的氣質，還有那張漂亮到讓人窒息的臉蛋。
根本不是一件廉價衛衣和一副黑框眼鏡就能封印得住的。
他剛一走進人事部的等候區。
周圍那些同樣來面試的應屆生，還有幾個路過的女員工。
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。
原本嘈雜的等候區，出現了短暫的安靜。
林知嶼沒有理會那些探究和驚艷的目光。
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手裡捏著宋洋幫他偽造的那份薄薄的簡歷。
「林知嶼。」
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HR拿著登記表走了出來，聲音不冷不熱。
「到你了。去三號會議室，劉主管親自面試。」
林知嶼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。
推開三號會議室的玻璃門。
會議室中央的長桌後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。
稀疏的頭髮用髮膠勉強貼在頭皮上。
油光滿面。
正是電競運營部的劉主管。
聽到推門聲，劉主管連頭都沒抬。
手裡轉著一根昂貴的萬寶龍鋼筆，目光依然停留在桌面上那份無關緊要的文件上。
「簡歷放下。做個自我介紹吧。」
語氣里透著一股職場老油條特有的傲慢與敷衍。
林知嶼走到長桌前，將那份偽造的簡歷輕輕放在劉主管面前。
「我叫林知嶼。應聘貴公司的基層賽事策劃崗位。」
他沒有像其他面試者那樣，緊張得手足無措，或者長篇大論地背誦準備好的腹稿。
聲音清亮，不卑不亢。
聽到這個名字。
劉主管轉鋼筆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林知嶼？
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？
這不就是前幾天網上鬧得沸沸揚揚、被他們賀總裁當著全世界的面求婚的那個TKG輔助嗎？
劉主管猛地抬起頭。
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，死死盯住了站在面前的少年。
看清林知嶼長相的瞬間。
劉主管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艷，隨即又化作了深深的狐疑和輕蔑。
長得確實像個招蜂引蝶的小白臉。
但他拿過桌上的簡歷，隨意翻了兩下。
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。
畢業於一所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二本院校。
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。
沒有半點背景。
劉主管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這年頭，真是同名不同命啊。
人家那個林知嶼，是千億財閥林家的二少爺，是他們賀總裁心尖尖上的寶貝疙瘩。
而眼前這個。
空長了一副好皮囊，卻是個沒權沒勢的窮光蛋。
還妄想跑來他們賀氏集團這種大廠來攀高枝。
「普通二本畢業？」
劉主管將簡歷像扔廢紙一樣扔回桌面上，發出一聲嘲諷的輕嗤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那圓滾滾的啤酒肚上。
「我們賀氏電競分部，雖然只是個分公司，但招人的門檻最低也是985起步。」
劉主管上下打量著林知嶼那身寒酸的打扮。
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刁難。
「你連最基本的門檻都達不到。」
「是誰給你的勇氣，把簡歷投到我這裡來的？」
林知嶼看著眼前這個油膩的中年男人。
桃花眼微微眯起。
如果是以前。
遇到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傢伙。
林二少爺早就直接一個電話打給林知淵，分分鐘讓這人捲鋪蓋滾出燕京了。
但現在不行。
他是來微服私訪的。
是為了體驗生活，順便查崗的。
在沒有抓到賀宴深的把柄之前，他必須得忍。
「劉主管。」
林知嶼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。
「學歷只是一塊敲門磚。電競賽事策劃，更看重的是對賽事的理解和實戰經驗。」
他雙手撐在會議桌的邊緣，身子微微前傾。
那一瞬間。
財閥少爺骨子裡的氣場，壓過了那身廉價的衛衣。
竟然讓劉主管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。
「關於最近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上的戰術體系。」
林知嶼沒有再給劉主管插話的機會。
他條理清晰，邏輯嚴密。
將這幾個月在TKG基地里，老麥和賀宴深每天耳提面命的戰術分析。
結合他在賽場上的親身經歷。
猶如倒豆子一般，滔滔不絕地講了出來。
從歐洲隊的「絕食流」四包二體系破綻。
到韓國隊後期運營的視野盲區盲點。
再到如何在賽事策劃中，利用這些戰術衝突點，去製造爆點話題和提升收視率。
字字珠璣，針針見血。
劉主管原本輕蔑的表情，逐漸凝固在了臉上。
他張著嘴，手裡轉動的鋼筆「啪」的一聲掉在了桌面上。
這……這是一個剛畢業的普通大學生能有的見解？
這他媽比他們部門那些拿著高薪的資深分析師說得還要透徹！
「我說完了。」
林知嶼直起身子。
看著對面目瞪口呆的劉主管，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。
「不知道這些實戰經驗，夠不夠補足我學歷上的這塊短板？」
劉主管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看著林知嶼，眼底的光芒變了又變。
雖然這個窮學生沒背景。
但這份對賽事的敏銳嗅覺，簡直就是個難得的人才。
如果能把他招進來，把他的方案據為己有，包裝成自己的業績匯報上去。
那年底的獎金和升職，豈不是穩了？
劉主管這隻老狐狸，在心裡飛快地打著算盤。
他收起剛才的傲慢，臉上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。
「年輕人，有點意思。」
他把那份簡歷重新拿了過來。
「雖然學歷差了點，但看在你對賽事還有幾分理解的份上。」
劉主管拿出一份入職申請表。
「我給你個機會。明天來報到，先做個實習生吧。」
「醜話說在前面，實習期沒有底薪，只有績效。能不能留下來，看你的表現。」
林知嶼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這老狐狸算盤打得，他在燕京林家大宅都聽見了。
不過。
目的總算是達到了。
「謝謝劉主管。」
林知嶼接過入職申請表，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辦理完繁瑣的入職手續。
林知嶼被行政帶到了位於十二樓大開間的策劃部辦公區。
給他分配了一個靠近茶水間、最偏僻的工位。
林知嶼倒也不嫌棄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。
掏出手機，正準備給賀宴深發個消息，探探這老男人這會兒在哪。
突然。
整個原本嘈雜的辦公區。
像是一鍋沸騰的開水被瞬間抽乾了熱量。
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所有員工，無論是正在敲鍵盤的，還是在打電話的。
全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「唰」的一下。
齊刷刷地站了起來。
一個個屏住呼吸，低垂著頭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林知嶼疑惑地抬起頭。
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。
十二樓的專屬VIP電梯門，發出一聲清脆的「叮」。
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分公司的總經理，帶著一群高管，滿頭大汗地列隊站在電梯門兩側。
腰彎成了九十度。
電梯裡。
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，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氣壓。
邁著沉穩的長腿，跨出了電梯門。
賀宴深穿著純黑色的高定西裝。
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黑眸，冷冷地掃過整個辦公區。
男人強大的壓迫感，讓空氣里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。
林知嶼捏著手機的手。
猛地一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