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岑妤綺翻了翻手機日曆。
上面標著「姐妹聚會」四個字,後面跟著一個地點和時間。
這個聚會是上輩子她自己定的。
每個月的第二個和第四個周六固定聚餐,雷打不動。
上輩子定這個規矩的初衷非常簡單:不想跟沈易禮待在同一個屋檐下。
嫁給一個她看不起的男人,每天回家面對那張讓她厭煩的臉,她寧可把日程排滿。
於是就有了這個姐妹聚會。
周二是瑜伽課,周四是插花課,每隔一個周六是聚會,偶爾還穿插著美容院和購物行程。
一個理由比一個離譜,但核心訴求只有一個:離沈易禮遠一點。
現在回頭看,挺可笑的。
岑妤綺穿好衣服下樓,沈易禮在客廳看文件。
昨晚那個吻之後,兩個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。
今天早上在餐桌上碰面,沈易禮明顯不太對勁。
夾菜的時候手不穩,倒水的時候差點灑了,眼神碰到她就躲,躲了又忍不住再看回來。
岑妤綺全程當沒看見,吃完早餐就上樓換衣服。
此刻她穿了一條淺杏色的連衣裙,頭髮散著,沒戴那條墨綠色的髮帶。
下樓時沈易禮又抬頭了。
目光先落在她臉上,然後快速掃了一眼她的頭髮。
他在找那條髮帶。
沒戴。
他垂下眼,手指翻過一頁文件。
岑妤綺看在眼裡,嘴角彎了彎。
「出門了,下午有個聚會。」
「嗯。」沈易禮應了一聲。
「晚上回來吃飯,你自己先吃,不用等我。」
「好。」
岑妤綺走到玄關換鞋。
身後傳來椅子輕響,是沈易禮站起來了。
她回頭,他站在客廳和玄關之間,手裡還捏著根筆,看起來拘謹地不行。
「……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岑妤綺看了他兩秒。
他站在那兒,整個人看起來老實乖巧得不得了。
誰能想到這人昨天晚上吻她的時候凶得跟要把她拆了吃似的。
「知道了。」她拎起包轉身出門。
會所在靜安區的一條老街上,岑妤綺到時方喻已經在了。
「岑大小姐駕到!」方喻沖她揮手,大大咧咧地癱在靠窗的沙發上。
方喻,方氏地產的獨女。長得不算多漂亮但非常有辨識度,濃眉大眼,笑起來嘴咧得很開,說話聲音也大。
性格直來直去,嘴巴毒,心不壞,屬於那種得罪了你也不知道怎麼生她氣的類型。
上輩子岑家出事之後,方喻是最後一個跟她斷聯的人。
她記得很清楚。方喻最後一次給她打電話,在電話里沉默了好久,最後說了句「妤綺,我幫不了你,對不起」,然後掛了。
後來方喻嫁了一個看上去老實忠厚的外企高管,婚後不到一年那男人就出了軌,鬧得滿城風雨。
離婚方喻倒是夠狠,連房子帶車帶公司股權分了個精光。
但那之後她就變了,不再像從前那麼張揚了,話少了很多。
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方喻還是那個張揚潑辣的樣子,完全不知道幾年後等待她的是什麼。
岑妤綺在她對面坐下。
「你怎麼每次都來這麼早?」
「我要是不早來,那個靠窗的位子就被陸婉清占了,」方喻翻了個白眼,「她上次非說這個位置光線最好適合自拍,我差點沒忍住潑她一臉拿鐵。」
說曹操曹操到。
陸婉清推門進來,也帶來了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味,她穿了一條白色的碎花長裙,長發半扎,看起來溫溫柔柔的。
「妤綺!喻喻!」她笑著快步走過來,先給了岑妤綺一個擁抱,又沖方喻揮了揮手。
「婉清來了,」方喻上下打量,「你今天打扮得跟去相親似的。」
陸婉清笑著拍了她一下:「你嘴就不能積點德嗎?」
她坐下來,從包里掏出手機支在桌上自拍了一張,然後打開濾鏡修了修,看起來很滿意。
陸婉清。
陸氏醫藥的二小姐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聲音軟軟的,誰見了都說溫柔。
上輩子岑家出事之後,她是翻臉最快的那個。
沒有當面翻臉,她的做法是悄無聲息地退出消失,當你從未存在過。
而且岑妤綺後來才知道,陸婉清跟沈執衡之間也有來往。
後來陸婉清嫁了一個金融圈的老錢家族,婚禮辦得盛大體面。
但岑妤綺在C市的出租屋裡刷到她朋友圈的時候,看到的全是獨自旅行、獨自吃飯、獨自看展的照片。
笑得依舊溫柔,可好像總是一個人。
岑妤綺看著對面正對著手機鏡頭嘟嘴的陸婉清,垂了垂眼。
她不恨她。
這個圈子裡大家都在各取所需,陸婉清只是比她更早想清楚了這一點。
但她會防著她。
最後到的是周意然。
這位小姐一進門就炸了鍋。
「你們聽說沒有!」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,整個人撲到茶几前面,「趙允軒被他爸禁足了!」
方喻咖啡差點噴出來:「什麼?趙家少爺被禁足?他犯什麼事了?」
「據說是上個月在澳門賭錢,輸了兩千多萬,」周意然壓低聲音,但臉上的興奮明擺著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,「趙叔氣得把他所有卡都凍了,人現在關在趙家別墅里不讓出門。」
「兩千萬?」陸婉清捂了捂嘴,「趙家雖然不差錢,但兩千萬也不是小數目吧。」
「重點不是錢,」周意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,「重點是他帶著誰去的。」
三雙眼睛同時看向她。
「孫家那個千金,孫曉薇,有夫之婦。」
方喻吹了聲口哨。
「孫曉薇?嫁給了港城那個地產商的那個?」
「就是她。兩個人在威尼斯人被拍到了,照片傳到了趙叔耳朵里。」周意然攤手,「趙叔不氣他花了多少錢,是怕孫家那個老公找上門來。」
岑妤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趙允軒。
被禁足這件事她上輩子好像也聽說過,但當時沒怎麼在意,因為她的注意力全在沈執衡身上。
現在聽來,倒是覺得趙允軒這個人的本質暴露得夠徹底的。
賭錢,輸錢,帶別人老婆,被爹禁足。
上輩子她居然跟這種人曖昧過。
品味確實該反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