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妤綺，趙允軒之前不是老來找你嗎？」周意然突然轉頭看她，語氣八卦。
岑妤綺放下咖啡杯：「以前吧，最近沒什麼聯繫了。」
「也是，你都結婚了。」周意然笑了笑，話鋒一轉，「對了，說起結婚，你跟沈家那個……呃，四少，現在怎麼樣？」
這個話題在姐妹群里從來不是禁區。
上輩子的岑妤綺每次聚會幾乎都要吐槽沈易禮。
從他的出身吐槽到他的工作，從他的沉悶吐槽到他的窩囊。
姐妹們也很配合，跟著罵兩句，然後順勢安慰她兩句，形成一個完美的情緒循環。
可是今天，岑妤綺不想罵他了。
倒不是因為心疼。
而是她意識到，在外面貶低沈易禮對她沒有任何好處。
以前她罵他，是因為嫌棄。
現在她要用他，就不能讓別人也跟著看不起他。
「還行吧，」她語氣隨意，「老夫老妻了。」
話音剛落，在座三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方喻率先反應過來：「等等，你說老夫老妻？你跟沈易禮？你之前不是說連他房間門都懶得進嗎？」
「人會變嘛。」岑妤綺拿起一塊馬卡龍咬了一口。
三個女人面面相覷。
陸婉清最先笑了，笑容溫柔得體：「那挺好的，畢竟是夫妻，相處久了自然會有感情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岑妤綺，目光里藏了幾分試探。
岑妤綺跟沈易禮的關係變化，會不會影響到她自己跟沈執衡那邊的走動？
這筆帳，陸婉清一定在心裡算著。
「妤綺你該不會真對那個私生子動心了吧？」方喻湊過來，「雖然吧，我承認他長得確實不錯，但是那個出身……」
「小魚，」岑妤綺打斷她，「別叫這個稱呼，不好聽。」
方喻的嘴張了張。
這是岑妤綺第一次在她們面前維護沈易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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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「私生子」三個字從岑妤綺嘴裡蹦出來的頻率可比誰都高。
「好好好，四少，沈四少，行了吧。」方喻舉起雙手，「不過你真的變了，上次聚會你還在說想離婚呢。」
岑妤綺笑了笑，沒解釋。
「不說我了，」她把話題拐走，「意然，你那個相親怎麼樣了？上次你說你媽給你介紹了個留學回來的。」
周意然的表情瞬間垮了。
「別提了！那個人一坐下就開始跟我講他在牛津的生活，講了整整兩個小時！兩個小時！」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，「我都快以為自己在聽英國文化講座了。」
方喻笑得直拍桌子。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我說我要去洗手間，溜了。」
「你直接跑了？」陸婉清瞪大了眼睛。
「不跑等著聽第三個小時嗎？」周意然喝了口水，「而且他長得也不行，跟他那個牛津學歷一樣無聊。」
岑妤綺忍住了笑。
上輩子周意然的相親之路確實坎坷。她媽給她介紹了無數人，沒有一個能過她那張嘴的關。
但後來她自己看上了一個不太靠譜的攝影師，兩個人談了一段熱烈的戀愛，最後因為對方被爆出拍過擦邊照片而分了手。
再後來，周意然因為嘴巴太快，在一次飯局上說了某位太太的閒話，那話傳到了當事人耳朵里，被人設計了一把。周家為了擺平那件事花了不少錢。
周意然不是壞人，只是管不住嘴。
這個缺點在太平年間是八卦樂趣，在風暴來臨時就是致命漏洞。
話題轉了幾圈，從趙允軒聊到了最近新開的海鮮料理店，又從料理店聊到了某位太太在朋友圈曬的愛馬仕新款。
岑妤綺聽著她們說話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，在該接話的時候接話，在該笑的時候笑。
但她的腦子裡在想別的。
想沈璐的論壇資料，想下周的沈家家宴，想沈執衡帶來的林亦珊。
還有沈易禮。
想他昨晚吻她時的貪婪。
想他今天早上偷偷找她頭上髮帶的眼神。
想他在那些文件上寫下的每一條批註。
「哎妤綺，你有沒有聽說一件事？」陸婉清忽然放下手機，笑意盈盈地看過來。
「什麼事？」
「沈執衡最近在跟林家的小女兒走動。就是林廣益的女兒，林亦珊。」
「知道，前兩天打球碰到了。」
聞言，陸婉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她顯然沒料到岑妤綺已經見過了林亦珊。
「你見了？那你覺得她怎麼樣？」
「挺安靜的一個女孩。」
「聽說長得也不錯。」
「嗯，氣質好。」
岑妤綺的回答平平淡淡，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。
方喻和周意然對視了一眼。
以前但凡有人提到沈執衡身邊出現了別的女人，岑妤綺的反應向來激烈。
輕則冷臉，重則摔杯子，回去還要發一堆消息去試探沈執衡。
今天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陸婉清笑了笑：「看來妤綺真的想通了。」
「早就該想通了。」岑妤綺彎唇道。
這話是說給陸婉清聽的。
你不用再在我跟沈執衡之間兩頭下注了。
我退出了，跑道讓給你，但你能不能跑到終點，那是你自己的事。
陸婉清讀懂了這層意思，笑意更深了些。
「那我們改天約林小姐一起出來坐坐？認識認識。」
「好啊。」岑妤綺笑著應了。
聚會在下午五點左右散了。
四個女人在會所門口告別，陸婉清和周意然先走了，方喻跟岑妤綺一起往停車場走。
路上方喻忽然拽住她的胳膊。
「妤綺，我跟你說個正經的。」
岑妤綺側頭看她。
方喻的表情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，難得認真。
「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？」
「怎麼了？」
「你變了，」方喻看著她，「以前你聊起沈執衡的時候眼睛會發光，今天婉清提了好幾次你都沒反應。然後你居然還幫沈易禮說話，讓我別叫他私生子。」
「我認識你好幾年了，岑妤綺。你從來不會為一個你看不上的人說話。」
岑妤綺看著方喻的眼睛。
這雙眼睛是真誠的。
方喻這個人的優點和缺點都很明顯，嘴巴毒但心軟，腦子不算最靈光但直覺很準。
她確實變了，變得太明顯了。
重生帶來的認知差異正在滲透進她的每一個反應里，跟以前的岑妤綺形成了越來越大的落差。
她得小心一點。
「小魚」岑妤綺挽住她的胳膊，語氣柔和了些，「人總要長大的嘛。我結婚都半年了，總不能一輩子追著不屬於自己的人跑。」
方喻盯著她看了好幾秒。
「你確定你不是被人下了降頭？」
岑妤綺笑出了聲：「你信這個？」
「不信，但你這變化太大了，我得確認一下。」方喻也笑了，鬆開了她的胳膊，「行吧，不管怎樣，你開心就好。」
她的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的關心。
岑妤綺垂眸。
上輩子這個人最後也離開了她。
但她是最後一個。
在所有人都棄她而去的時候，方喻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，才說出那句「對不起」。
那已經是她能給的全部了。
「小魚。」岑妤綺忽然叫她。
「嗯？」
「以後有人給你介紹對象，你讓我先看看。」
方喻愣了一下，然後笑罵道：「你管得著嗎？」
岑妤綺沒再說什麼。
她管不著。
但她至少可以幫她擋掉那個未來會出軌的男人。
如果來得及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