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易禮拿著平板往下劃了兩屏，手指在GreenBridge那一欄停住。
「這份名錄里值得重點對接的有四個人。」
「Meridian的亞太區負責人叫David Chen，華裔，港大畢業，在行業里口碑不錯，跟國內幾家新能源企業有過合作，你去對接他會比較順。」
他的又往下劃了一下。
「GreenBridge的人可以放一放，他們目前的核心業務在歐洲碳市場，亞太這邊剛開始布局，短期內不會有實質性動作。但你可以跟他們打個照面，留個印象。」
「Yates亞太基金的管理合伙人是個女性，叫Sarah Ward，之前在BlackRock做了八年ESG研究主管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抬眸看向她。
「這個人可能是二姐最想拉攏的，你重點花時間在她身上。」
「還有第四個，」他把平板遞迴給她，「名錄最後面有一個叫Horizon Impact的小基金，規模不大，但創始人跟國內政策圈關係很深。如果二姐的論壇想要政府側的背書，這條線得走通。」
岑妤綺接過平板，指尖在他說的幾個名字旁邊打了標記。
「你怎麼對這些東西這麼清楚？」她隨口問，「沈家又沒讓你接觸這些業務。」
沈易禮收回手，重新靠到沙發背上。
「感興趣就會去了解。」
「感興趣？」岑妤綺偏過頭來看他，「你對什麼感興趣？」
他沉默了兩秒。
「對有用的東西。」
岑妤綺勾了勾嘴角。
有用的東西。
他在積攢武器庫。
高爾夫是，金融資訊是，ESG行業動向也是。
所有看似跟當下那間角落裡的辦公室無關的東西，都在被他一點點收進口袋。
等到某一天，口袋裡的東西攢夠了，就是出手的時候。
她把平板放到膝蓋上，重新開始看資料。
「謝了。」她說了一句，語氣松鬆散散的。
沈易禮「嗯」了一聲，伸手去茶几上拿回自己的文件夾。
客廳再次安靜下來。
這次安靜持續了大約十分鐘。
岑妤綺在備忘錄里整理完了四個重點對接人的信息，又切回議程框架看了兩頁。
然後她感覺到了。
那道目光又回來了。
比剛才更濃。
大概是因為他剛才那幾分鐘裡嘗到了「被她需要」的滋味，而他對這種滋味的上癮速度遠超她的預期。
岑妤綺繼續看她的資料，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過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驀地開口。
「沈易禮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還在看我。」
「……」
岑妤綺頭也沒抬，嘴角彎著：「想看就看吧，反正你的文件今天也翻不了幾頁了。」
「……」
沈易禮垂眸。
她說得對。
他確實翻不了了。
從她回家坐在這裡開始，他手裡那份文件就變成了擺設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她吸走了。
被她咬嘴唇的動作，被她專注時微蹙的眉頭，被她剛才擋住他親吻時那根食指上殘留的體溫。
他知道她在故意的。
岑妤綺做任何事都帶著目的，她逗他，撩他，給他糖又收回去，每一步都在拿捏他。
但他沒辦法。
他就是那條被她拴住的狗，她把骨頭在他鼻子前面晃一晃，他就什麼都忘了。
岑妤綺享受了幾秒他那副又窘又隱忍的表情，手機突然震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。
微信消息，來自趙允軒。
【大小姐救命！！！！】
四個感嘆號。
岑妤綺挑了挑眉，點開了對話框。
【我爸要殺我】
【他說我不找個正經女朋友就把我送去西藏修路】
【我編了一個，說最近在正式接觸一個女孩子，他不信，要我打電話給他聽】
【姐你幫幫忙，一會兒我在他面前跟你通電話，你配合一下就行，就正常聊天那種，讓他知道確實有這麼個人】
【名字我編好了，叫林晚，在藝術學院讀研，家裡是做餐飲的，我跟我爸說是在朋友畫展上認識的】
【求求了姐，你聲音好聽，裝個溫柔的很容易的對不對?拜託拜託拜託，我給你買包】
【回我啊姐！！在線等，急！！】
岑妤綺看完這幾條消息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趙允軒被禁足這事她從周意然嘴裡已經聽說了。
賭錢、帶人妻去澳門、被他爹凍了卡關在家裡。
不過趙允軒這個人紈絝歸紈絝，求人的時候倒是一點架子都沒有。
她上輩子如果收到這條消息，大概會直接答應，順便跟他多聊幾句曖昧的廢話。
現在她的考量不同了。
幫不幫？
幫。
原因有三。
好玩。
趙允軒被他爹逼到這份上，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夠樂的。
趙家這條線可以留著。
趙允軒本人沒什麼用，但趙家的人脈網絡在S市的地產圈和金融圈都盤根錯節。
日後沈易禮要動沈家的盤子，地產和金融是繞不開的兩塊。
還有第三。
岑妤綺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開，瞥了沈易禮一眼。
他正在看她。
也自然看到了她臉上帶著笑意的表情，以及她此刻正在跟某個人發消息的事實。
第三個原因：她想看看這人的反應。
岑妤綺低頭打字。
【行，什麼時候打？】
趙允軒秒回。
【五分鐘後！！姐你是我親姐！！】
【記住你叫林晚，在國美讀研二，學油畫，我們認識三個月了，你性格比較溫柔安靜，不太愛說話那種】
【拜託拜託演好點，我爸精得跟鬼一樣】
【岑大小姐一生平安富貴！！！】
岑妤綺回了個【知道了】，鎖了屏幕。
她把手機放回腿邊，重新拿起平板，翻了一頁資料。
客廳里的空氣變了。
她能感覺到沈易禮的目光已經從之前那種黏膩的注視變了味道。
她看消息時笑了，她在跟某個讓她覺得有趣的人聊天。
沈易禮不知道那個人是誰。
但十幾年來，每一次讓岑妤綺笑成那樣的人，都不是他。
他重新翻開文件夾，視線落在紙面上，但很明顯什麼也沒看進去。
手指在文件邊緣下意識摩挲著，指甲刮過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果然，過了不到一分鐘，沈易禮先開口了。
「誰的消息？」
他儘量把語氣放得平淡，像在隨口一問。
但他從來不問她消息的。
以前不問，因為不敢。
現在問了，因為昨晚那個吻給了他一點微薄的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