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趙允軒。」岑妤綺輕描淡寫道。
沈易禮的手指停了。
趙允軒。
酒會上湊過來跟她調情的趙允軒。
翡翠項鍊、「岑小姐好久不見」、貼著她說話的趙允軒。
被他用一杯水擋回去的趙允軒。
「他找你什麼事?」
這次語氣里的平淡已經裝得不太自然了。
岑妤綺看著他這副明明快要炸了還在硬撐的模樣,心裡覺得又好笑又滿意。
「幫他個小忙。」她答得輕飄飄的,連具體內容都沒解釋,故意留白。
沈易禮沒有追問。
他不敢追問。
他怕追問出來的答案是他承受不了的東西。
但他整個人的氣壓已經肉眼可見地降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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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文件夾翻了一頁。
一晚上,終於到了第二十二頁。
岑妤綺慢悠悠地收回目光,繼續看她的資料。
五分鐘後,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:趙允軒。
岑妤綺看了一眼屏幕,然後看了一眼沈易禮。
男人的視線在她手機屏幕上短暫地停留了一息,隨即移開。
他在假裝沒看見。
但他的手已經把文件夾攥出了褶子。
岑妤綺按下了接聽鍵。
「餵?」她的聲音一開口就換了一個調子。
比平時柔了幾分,帶著點慵懶的溫軟。
「嗯,我今天在家看書。」岑妤綺懶洋洋地說,「你呢?怎麼突然打電話。」
沈易禮坐在沙發上,整個人已經繃緊了。
他聽不見電話那頭在說什麼,但他能聽見岑妤綺的每一個字。
「嗯……好啊,下周有空的話可以。」
她在答應跟那個男人見面。
「畫展?上次你說的那個嗎?我還以為你忘了。」
她在跟那個男人聊共同經歷。
「好,那你早點休息,別熬太晚了。」
她在關心那個男人。
沈易禮只覺得胸腔發緊。
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生氣。
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麼?
結婚半年,前面那半年她連他的房間都不讓進。
這幾天她對他好了一些,昨晚她吻了他,但她沒有說過她是他的。
她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承諾。
可他還是在發抖,牙齒咬著口腔內壁,嘴裡泛起了鐵鏽味。
岑妤綺掛了電話。
整通電話不超過三分鐘,但對沈易禮來說每一秒都漫長到令人窒息。
她把手機隨手丟到沙發墊子上,又翻起了平板。
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好像那通充滿溫柔的電話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。
沈易禮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文件夾。
紙面上的字他一個也看不進去了。
「沈易禮。」
岑妤綺忽然叫他。
他抬頭。
表情控制得很好,眼神里的陰鷙被他壓在了很深的地方,表面上只剩平靜。
岑妤綺看著他這副強撐的樣子,嘴角彎了彎。
「你手抖了。」她說。
沈易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手指確實在微微顫動,攥著文件夾的力道太大,以至於鬆開的時候手指都有些僵了。
他把手收進了膝蓋下面。
「……不是因為你想的那樣。」他說。
岑妤綺挑眉:「我想的哪樣?」
沈易禮不回答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麼都是在自取其辱。
岑妤綺放下平板,身體朝他的方向轉了轉,歪著頭打量他那張繃得死緊的臉。
「你臉色不太好。」
沈易禮看出了她目光里的玩味。
她在看戲。
他的醋意,他的陰鬱,他的忍耐,在她眼裡全是一場值得欣賞的表演。
沈易禮垂下眼,捏了捏鼻樑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沒什麼?」岑妤綺的尾音上挑,「你臉都綠了。」
他又不說話了。
岑妤綺看了他幾秒,忽然笑了。
「行吧,告訴你也沒什麼。」她拿起手機晃了晃,「趙允軒被他爸禁足了,求我幫忙演個戲,他編了個假女朋友,需要個人配合打電話給他爸聽。」
聞言,沈易禮愣住了。
他的肩膀鬆了下來,整個人瞬間卸了力,靠回了沙發里。
但緊接著,另一種情緒涌了上來。
丟臉。
他剛才那副明顯到不行的醋勁,被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而她現在坐在那裡,眼睛彎彎的,帶著明晃晃的看好戲的笑意。
她在逗他。
從頭到尾都在逗他。
她故意不解釋趙允軒找她的原因,故意當著他的面用那種聲音接電話,故意讓他在那三分鐘裡煎熬。
然後在他快要燒起來的時候,慢悠悠地把真相遞過來。
看他的反應。就像看一條狗為了主人手裡晃來晃去的骨頭急得團團轉。
「……你故意的。」
岑妤綺沒否認。
她甚至笑得更開了:「你的反應比我想的還好玩。」
沈易禮抬起頭來看她。
他的眼眶還泛著紅,嘴唇內側被自己咬出了血。
最終他只說了一句。
「……別這樣。」
聲音很輕,似是懇求。
「別怎樣?」岑妤綺繼續逼他。
「……」
「……不喜歡。」
他說出來了。
那天在車上他說不喜歡別人叫她小妤妤。
現在聽到她用溫柔的聲音跟別的男人打電話,他整個人都快要崩塌了。
「那下次就別自己瞎想。」岑妤綺的語氣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散漫,伸出腳碰了碰他的小腿,「有什麼想問的就問,別一個人在那裡鈍刀子割肉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「行了,我去洗澡了。」岑妤綺站起身。
沈易禮下意識追隨著她,跟著仰起頭來。
沈易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皺巴巴的文件夾。
他的耳朵又燙了起來。
岑妤綺直起身來,往樓梯走。
「沈易禮,你要是想知道我接電話時在想什麼,」
她忽地停住了腳步,偏過半張臉。
睫毛垂著,嘴角微翹。
「你可以想一下,我演那個溫柔安靜的'林晚'的時候,有沒有從頭到尾一直在看你。」
沈易禮愣住了。
他還未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,女人就已經上樓了,腳步聲沿著樓梯漸漸變遠。
她接電話的時候。
一直在看他。
他當時滿腦子都是忮忌和恐懼,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。
她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。
她用溫柔的聲音跟趙允軒演戲,眼睛卻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