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大部分是教室里的日常抓拍。
上課的、看書的、吃飯的、發呆的、打鬧的。畫質確實不太好,畢竟是老牌子數位相機拍的。
她點開了一張。
畫面放大,占滿了整個電視屏幕。
是一張教室里的照片。
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側著臉跟旁邊的閨蜜說話,嘴張著,大概在笑。
十七歲的岑妤綺。頭髮紮成高馬尾,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,把她笑起來時的明媚表情照得清清楚楚。
而在照片的右側邊緣,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,有一個人。
書攤在面前,筆握在手裡,但他的頭是偏的。
他在看她。
岑妤綺注意到了。
沈易禮也注意到了。
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起來。
岑妤綺看向站在電視旁邊的沈易禮。
他不敢看她。
視線釘在地板上,整個人都繃緊了。
岑妤綺把遙控器放在膝蓋上,慢慢地笑了。
「沈易禮,」她叫他。
他沒有應。
「你當年上課是不是從來不聽講?」她的語氣帶著懶洋洋的笑意,目光重新轉回電視屏幕,「淨顧著看別人了。」
「……那是班長隨便拍的,角度問題。」
他還在掙扎。聲線發緊,咬字都有些含混了。
岑妤綺沒有拆穿他,按了下一張。
又是教室。
這次是課間,走廊的光透進來,岑妤綺趴在桌上睡覺,手臂枕著臉,頭髮散在桌面上。
(請記住 找好書上 101 看書網,101𝓀𝒌𝒔.𝒄ℴ𝓂超方便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畫面的最左側,沈易禮站在走廊門口。
他手裡拿著一本書,像是剛從外面回來,腳步停在那個位置,沒有進門。
他在看她睡覺。
第三張。
體育課,女生在跑道上慢跑。
岑妤綺跑在最前面,校服褲子卷到了小腿肚,頭髮在風裡飄。
鐵欄杆後面的男生區,沈易禮靠著圍欄站著,手裡捏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,目光的方向很明確。
岑妤綺一張一張地翻。
不是每張照片裡都有沈易禮,大部分就是普通的班級日常。
但只要他出現在畫面里,他的視線就有且只有一個落點。
她。
不管他在做什麼,不管周圍有多少人,不管鏡頭是從什麼角度拍的,只要畫面里同時出現了他和她,他就一定在看她。
像她種下的一棵樹,她從來不澆水,不施肥,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但它就那麼長了三年,根扎進了土裡最深的地方,再也拔不出來。
沈易禮終於動了。
他走到她面前,彎下腰,手伸向了她膝蓋上的遙控器。
「別看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懇求,帶著赤裸裸的窘迫。
「……求你了。」
岑妤綺抬起眼來看他。
他彎著腰站在她面前,距離很近。
她能聞到他身上殘餘的酒味,混著松木調沐浴露很淡的底味。
他的眼眶紅了,看起來窘迫極致。
秘密被翻了出來,攤在了那個六十五寸的電視屏幕上,放大了幾百倍,讓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花了好幾年藏起來的東西,全完了。
岑妤綺看著他這副樣子。
她承認,她有點心動了。
原因很簡單:這個男人此刻的樣子太好看了。
酒後泛紅的皮膚,失控的表情,被剝開所有偽裝之後的赤裸和脆弱。
他站在她面前說「求你了」,用一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語氣。
卑微到極致,偏偏又帶著酒精衝破,藏不住的占有欲。
「沈易禮,」她勾住了他的襯衫領口,往下拉了拉。
男人又彎低了幾分,兩個人的臉湊得更近。
「你上學的時候,每天都在看我?」
他的喉結滾動,不回答。
「每節課都在看?」
「……」
沈易禮閉上了眼。
「每一節。」他輕聲道。
岑妤綺的手指從他的領子滑到了他的鎖骨上,蹭了蹭他那截泛紅的皮膚。
「那你成績怎麼還那麼好?」
沈易禮睜開眼,對上她帶著笑意的目光。
她在逗他。
他知道她在逗他。
可他依然被她牽著走。
「……回去之後自己補。」他答,「每天放學回家,把白天沒聽的全部自學一遍。」
岑妤綺的笑意更深了。
白天上課不聽講,全程盯著她看。
晚上回家再把所有內容自學一遍。
所以他的成績始終名列前茅,所以沒有人發現他在課上走神。
因為他的成績證明了他「很認真」。
真是個瘋子。
岑妤綺鬆開了他的衣領。
電視屏幕上還停留在那張體育課的照片上,十七歲的沈易禮隔著鐵欄杆看著十七歲的她。
她按了一下遙控器,退出了圖片預覽,屏幕回到了縮略圖界面。
沈易禮站在那裡,不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麼。
他已經不敢搶遙控器了,因為她剛才那幾下觸碰把他僅存的行動力全部抽走了。
「還有五百多張沒看呢。」岑妤綺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,站起來,經過他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臉,「明天繼續。」
沈易禮站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明天繼續?
她要一張一張地翻完所有照片?
拖鞋踩在樓梯上發出輕軟的聲響,一級一級地遠去。
沈易禮站在客廳里,電視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。
他的手在發抖。
他慢慢地蹲了下去,把臉埋進了掌心裡。指縫間露出來的皮膚紅得快要滴血。
他想起了高中三年的每一節課。
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,視線越過好幾個腦袋,落在那個女孩身上。
他以為那些目光是安全的。
隔著那麼遠的距離,隔著那麼多人,不會有人發現。
結果全被那台佳能卡片機拍下來了。
全部。
一張不落。
而她現在全看到了。
沈易禮把臉埋得更深,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也分不清自己現在是想笑還是想哭。
沈易禮蹲在那裡很久。
直到電視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而自動進入了休眠模式,客廳里只剩下黑暗和他自己的呼吸聲。
他站起來,走到電視櫃前。
U盤還插在接口裡,指示燈閃著微弱的藍光。
他伸出手,手指碰到了U盤的邊緣。
停了幾秒。
沒有拔。
他把手收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