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岑妤綺癱在沙發上,手裡攥著遙控器有一下沒一下地換台。
這人做的菜確實還不錯。土豆燉得軟爛,牛腩入味,她米飯填得都比平常多了點。
沈易禮在廚房收拾碗筷,水聲嘩嘩地響著。
岑妤綺側躺在沙發上,目光從電視屏幕移到茶几上那堆購物袋上。
三個大袋子加兩個小盒子,Hermès、Celine、Dior、Cartier、Tiffany,logo堆在一起像是恒隆一樓開了個縮微展。
她伸了個懶腰,提高聲音朝廚房方向喊了一句。
「沈易禮。」
水聲停了。
「幫我把東西拿上去,包放衣帽間,首飾放梳妝檯。」
「好。」
男人從廚房出來,他彎腰把茶几上所有的袋子和盒子拎起來,一趟全部帶上了樓。
岑妤綺過了一會兒也上去了。
到主臥時沈易禮正站在衣帽間裡,把包從防塵袋裡取出來,擺進包架第二層。
他放得很整齊,每個包之間留了等距的間隔,標牌朝外。
岑妤綺靠在衣帽間門口看了幾秒,暗自點頭。
強迫症式的規整。
「首飾也放了?」
「還沒。」沈易禮從衣帽間出來,手裡拿著Cartier和Tiffany的盒子。
他走到梳妝檯旁,打開了岑妤綺的首飾匣。
匣子是三層的,黑色絨面,分了好幾個格子。
他把今天買的首飾從盒子裡取出來,放進第三層空著的格子裡,然後在首飾匣里掃了一圈。
視線驀地停住了。
第二層最角落的格子裡,躺著一條銀色的鏈子。
是趙允軒送的那條。
有幸被她寵愛過兩周的那條。
那兩周里他每天看著這條鏈子在她手腕上晃來晃去。
她的手腕很纖細,吃飯時會碰到桌面。她在沙發上刷手機,鑽石墜子會滑到手腕內側。
那是另一個男人送的東西,掛在他妻子的身上,而她甚至懶得遮掩。
他曾經想過,如果那條鏈子是他親手奉上的就好了。
而現在他的手指捏住了鏈子的搭扣,慢慢地往上提。
他盯著那顆小小的鑽石墜子。
拿走。
藏起來。
扔掉。
「啪。」
岑妤綺的手拍了下來。
鏈子從他指間滑落,掉回絲絨墊子上。
沈易禮側過頭來,岑妤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一手搭在首飾盒上,指尖敲了敲皮革的表面。
「誰讓你碰的?」
「……對不起。」沈易禮開口。
「我沒問你錯沒錯,我問你誰讓你碰的。」
沈易禮的手垂回身側。
「沒有人。」他答。
「那你為什麼碰它?」
「……」
岑妤綺低頭看了一眼首飾盒裡那條鏈子,跟今天新放進去的貴重首飾比起來,它便宜得可以忽略不計。
但它的存在對沈易禮來說比什麼都礙眼。
「沈易禮,這是我的首飾盒,裡面放什麼是我的事。」
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?那你剛才在幹什麼?」岑妤綺歪頭,「想把它扔了?」
沈易禮嘴唇抿起,神色略顯陰鬱。
他沒點頭也沒搖頭,但那個表情已經是回答了。
「你憑什麼想扔我的東西?」
「……」
「回答我。」
「沒有憑什麼。」他低聲道,「只是……不想看到。」
不想看到。
四個字,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誠實的答案了。
他下午花了幾十萬,在專櫃裡和趙允軒你來我往地較勁,就是為了把那個人的存在從她身上覆蓋掉。
結果回來打開首飾盒,那條便宜的舊手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裡。
岑妤綺看著他那副隱忍又陰鬱的表情,心裡覺得又好笑又滿意。
好笑的是他以為偷偷拿走就能解決問題。
滿意的是他在意到了這種地步。
「沈易禮,你聽好了。」她手指點了點他剛才被打過的那隻手,「我的東西,不管是誰送的,什麼時候扔,怎麼處理,都是我的決定。你可以不喜歡它在那裡,但你不能碰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
「除非我讓你碰。」
沈易禮抬起眼來看她。
那雙黑沉沉的瞳仁里翻湧著很多東西。
忮忌,不甘,還有被她當面敲打之後湧上來的委屈。
他知道她說得對。
但知道歸知道,心裡那根刺還是扎得他生疼。
岑妤綺看了他幾秒。
她伸出手,拿起了那條Tiffany手鍊。
銀色的細鏈從她指間垂下來,鑽石墜子在燈光下轉了一圈。
岑妤綺把鏈子在手指上繞了兩圈,然後抬起手,在沈易禮面前晃了晃。
「你看,這條鏈子其實很醜。」
「當初戴它就是因為新鮮,趙允軒那人會挑東西但審美一般,這個款式放現在我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。」
她說著,隨手把鏈子丟回了首飾盒裡。
「但它是我的。我留不留是我的事,你管不著。」
說完,她往前走了一步,拉近了兩人的距離。
「沈易禮,手伸出來。」
沈易禮猶豫了一下,把右手伸了出來。
手背上還留著剛才被她拍過的淺紅痕跡。
岑妤綺看了眼那塊紅印,彎著嘴角,把他的手翻過來,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手指交錯,掌心相貼。
沈易禮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,但她已經扣住了他的手指,把他握緊了。
「你今天在那些店裡幫我戴首飾,手也是這麼抖的。」
他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你幫我系項鍊的時候,我在想什麼嗎?」
沈易禮不敢回答。
他整個人已經被她攥住了。
被她的手掌,被她的目光,被她的聲音。
「我在想,你的手好看。」岑妤綺把他的手舉到眼前,「骨節分明,指甲修得乾淨。」
沈易禮的指尖在她掌心裡微微顫抖著。
被她夸好看這件事,他到現在還是會不知所措。
「但是,」岑妤綺的聲音拐了個彎,「手好看歸好看,不聽話的手,再好看也沒用。」
她低下頭,嘴唇貼上了他手背上那塊紅印。
沈易禮的呼吸滯住了。
岑妤綺抬起頭來,對上他的目光。
「疼嗎?」她問。
沈易禮搖了搖頭。
又點了點頭。
岑妤綺笑了。
「到底疼不疼?」
「……不疼,」他的聲音發緊,「但是你親的地方,很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