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言情小說> 目錄頁> 第42章 投壺遊戲

第42章 投壺遊戲

2026-09-15 18:30:59 作者: 南在溪

  皇后環顧四周,見人已到齊,便笑著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園子:「今日賞花,光坐著賞也沒什麼意思。」

  「本宮聽說你們年輕人近來愛玩投壺,不如就來一場,如何?」

  眾人齊聲應好。

  皇后又道:「既然要玩,就得有個輸贏。這樣吧,男女各抽籤,兩兩組隊,哪一隊投中的多,本宮有賞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在蒙古使團席位上輕輕一掃,又補了一句,「輸了的,也有罰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意味深長,在場的人精們紛紛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。

  宮女捧著提前做好的簽筒依次走過。

  第一個就來到小燕子面前,小燕子伸手抽了一支,打開一看,上面寫著一個「那」字。她還沒來得及反應,那湛已經站起了身。

  他起身的動作不疾不徐,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。

  他穿過人群走到小燕子面前,朝她微微欠身,唇邊掛著一抹笑意:「格格,又見面了。」

  小燕子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籤條,又抬頭看了看那湛,把籤條往袖子裡一塞,爽快道:「行吧。」

  爾泰抽到的籤條上寫著一個「姜」字。

  他低頭看著那個字,沉默了一瞬。姜——姜盈。他抬頭,姜盈已經朝他走了過來。

  姜盈生得溫婉秀氣,說話輕聲細語,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。

  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旗裝,衣襟上繡著精緻的蘭草,襯得膚白如雪,眉眼間帶著幾分女兒家的羞怯。

  她走到爾泰面前,盈盈一福,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:「福公子。」

  爾泰拱手回禮,聲音客氣而疏離:「姜小姐。」

  姜盈抬起頭,目光落在爾泰臉上。她從前在宮宴上遠遠見過他幾次,那時候只覺得福家二公子生得清俊,氣質溫潤。

  今日離得這樣近,才發現他的眉眼比記憶中更加好看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。

  

  永琪抽到的籤條上寫著一個「趙」字,與趙蘭兒一組。

  欣榮沒有參與抽籤,只坐在席間觀看——她是五阿哥的福晉,這種抽籤配對的事,她若參與反倒跌了身份。

  投壺開始。

  小燕子和那湛這一組配合得出奇默契。

  那湛投壺的準頭極好,他站在三丈之外,隨手一擲,箭便穩穩落入壺中,幾乎是箭無虛發。

  小燕子雖然沒有他那般精準,但她身手靈活,動作利落,箭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,雖然偶爾偏出,但大多都能擦著壺口落進去。

  再次輪到小燕子投箭時,她站定,舉箭,瞄準——那湛站在一旁,忽然開口。

  「手腕再抬高一點。」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草原上風沙磨礪過的粗糲質感,卻又奇異地溫和,「力道輕三分。」

  小燕子側頭看他一眼,將信將疑地把箭舉高了些,調整了手腕的角度,深呼吸,手腕一抖——

  箭直直落入壺中,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。

  「進了!」小燕子眼睛一亮,轉頭看他,笑靨如花。

  那湛微微點頭,嘴角彎了一下,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
  兩人對視的那一瞬,爾泰的視線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。

  他站在另一組投壺前,箭在手,壺在前,姜盈在一旁柔聲提醒他「福公子,您的手腕往左偏一些」,他一字都沒有聽進去。

  他只看見小燕子對那湛笑了。

  那種笑,明亮、燦爛、毫無保留,像一道光劈開雲層,卻照亮的是別人的方向。

  「福公子?」姜盈見他不動,又輕聲喚了一句。

  爾泰回過神,手腕一抖,箭飛出——偏了。箭擦著壺口彈了出去,落在地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,滾了兩圈才停住。

  「抱歉。」爾泰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澀意。

  姜盈看了他一眼,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還珠格格,垂下眼帘,什麼都沒有說。

  她握住箭的手緊了緊,指尖微微泛白。

  永琪那一組投得中規中矩。他的箭術本不差,在諸皇子中也是數得著的,今日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

  他每次舉箭之前都要往小燕子那邊瞟一眼,目光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,怎麼也掙不脫。

  趙蘭兒連著叫了他兩聲「五阿哥」,他才回過神來投出一箭,堪堪入壺,箭尾還在壺口顫了幾顫,險些彈出來。

  欣榮坐在席間,手中的帕子已經擰成了一團。

  上好的蘇繡帕子被她擰得皺巴巴的,繡線的經緯都扭曲變形。

  她看著永琪的目光一次次追隨小燕子,看著他在投壺間隙偷看小燕子的側臉,看著他投中之後下意識往小燕子那邊看了一眼——

  不是看皇后,不是看她,而是看那個野丫頭有沒有看到他投中了。

  他像一個急於在心上人面前表現自己的少年,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認她有沒有在看自己。

  可他是她的丈夫。他娶了她,卻從未用那樣的眼神看過她一眼。

  欣榮端起茶碗,茶碗邊緣抵著嘴唇,擋住了她咬緊的牙關。滾燙的茶水燙到了舌尖,她渾然不覺。

  皇后坐在主位上,手中的團扇輕輕搖著,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場中逡巡。

  她看見了永琪往小燕子那邊飄去的目光,也看見了欣榮手中擰成一團的帕子,還看見了欣榮眼中那一閃而過的、幾乎要壓不住的怨毒。

  皇后的團扇停了一瞬。

  她端起茶盞,借著喝茶的動作,目光在欣榮和小燕子之間來回掃了一遍。

  永琪方才那半步踉蹌、欣榮僵硬的笑容、還有此刻欣榮看向小燕子時眼底的恨意——

  這些東西在皇后腦中迅速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。

  原來如此。

  皇后放下茶盞,嘴角浮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。

  她厭惡小燕子,是因為這個野丫頭屢次三番讓她在皇上面前下不來台。

  在宮中壞了她的規矩,且和令妃走的極近,得了皇上獨一無二的偏寵。

  她一直想收拾小燕子,卻苦於沒有趁手的刀。

  如今看來,這把刀就在眼前。

  欣榮——五福晉,永琪明媒正娶的妻子,端莊賢淑,深得太后喜愛。

  這樣的身份,這樣的地位,卻被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奪了丈夫的心。

  皇后太了解這種滋味了。後宮裡的女人,最不缺的就是妒火,最擅長的就是把妒火燒到別人身上。

  皇后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團扇又搖了搖,心中已經盤算開來。




  接下來的幾輪,小燕子和那湛越投越順。

  兩人之間的配合從生疏到默契,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工夫,幾乎不需要言語,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往哪個方向投。

  小燕子投偏了一支箭,箭擦著壺口飛出,她懊惱地跺了跺腳。

  那湛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調整了自己的角度,下一箭穩穩將壺口的位置讓給了她,用自己的箭給她做了一個參照點。

  小燕子懂了。她沖他眨了眨眼,再投時換了個角度,箭穩穩落入壺中。

  她轉過身,沖那湛豎起大拇指,笑得眉眼彎彎。那湛看著她,唇角微揚,忽然伸出手,攤開掌心。

  小燕子想也沒想,一掌拍上去——啪的一聲脆響,在花園中格外清脆。

  兩人都笑了。

  爾泰又投偏了一箭。

  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失誤了。以他的箭術,十步之內投壺,百發百中也不為過。

  但今天這支箭像是跟他作對,每次出手都差了那麼一點——差的那一點,不在手上,在心裡。

  姜盈沒有再說話。

  她安靜地站在一旁,看著爾泰的側臉。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,目光不在壺上,也不在她身上。

  他所有的注意力、所有的情緒、所有的心神,都被那個黃色的身影牢牢攥住了。

  姜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看見了還珠格格,看見了小燕子與那湛擊掌時明媚的笑容,看見了兩個人之間那種旁若無人的默契。

  終於,爾泰放下了手中的箭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轉過身,對姜盈微微欠身:「姜小姐,在下心不在焉,擾了小姐的雅興,實在抱歉。」


  姜盈看著他,目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說「沒關係」,想說「福公子不必介意」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她看見他眼底有一種東西在翻湧——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、即將破土而出的情緒。

  她忽然意識到,他的道歉不是對她說的。他是在對自己說,在對自己那顆不肯安分的心說。

  姜婉看了他一眼,輕聲道:「福公子言重了。」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帶著少女特有的敏感和體察,「公子若是有事,自去便是。」

  爾泰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——她看出來了。

  她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,看出了他的目光一直在別處,看出了他站在這裡投出的每一箭都是煎熬。

  他沒有解釋,也沒有否認,只是再次拱了拱手,毫不猶豫地就退出了投壺場。

  他沒有走遠。

  他只是退到了迴廊的柱子旁,倚著柱子站著。

  廊柱粗壯,花叢茂密,擋住了他半邊身影。

  右手垂在身側,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,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花枝和紗幔,落在那個黃色身影上。

  小燕子正在跟那湛擊掌慶祝第二輪的勝利。

  那湛的掌心攤開,寬厚而穩定,小燕子一掌拍上去,啪的一聲脆響,像是拍在了爾泰的心上。

  他看著那隻拍在一起的手——小燕子的手指纖細白嫩,與那湛的大手形成鮮明對比,卻又奇異地和諧。

  她笑得很開心,是他見過無數次的笑容,卻不是對他笑。

  爾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又一下。

  他垂下眼帘,將眼底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去。

  但那情緒像被壓進深水的皮球,越是往下按,反彈的力量就越大。

  他不想再眼睜睜看著她對著別人那樣笑。

  之前是永琪,現在是那湛,他一直在等合適的時機……

  可今天他忽然發現,不夠。

  遠遠不夠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