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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那你為什麼不搶

2026-09-15 18:31:36 作者: 南在溪

  爾泰退出養心殿,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。

  他從養心殿出來,路過漱芳齋方向的時候,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。

  遠遠地,他看見漱芳齋的院牆上探出幾枝夾竹桃,花開得正盛,粉粉白白的一大片。

  院子裡隱約傳來小燕子嘰嘰喳喳的聲音,聽不清在說什麼,但那股子鮮活勁兒隔著一道牆都能感覺到。

  爾泰停留了片刻,收回目光,轉身離開了。

  皇上既是考驗,那麼,有些事情急不得。

  漱芳齋里,小燕子正拿著一根樹枝當劍使,在院子裡追著明月跑。

  「格格!格格饒命啊!」明月抱頭鼠竄,彩霞躲在廊柱後面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  「別跑!本格格今天要把你訓練成武林高手!」小燕子一個箭步竄過去,樹枝在空中舞得虎虎生風。

  正在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,紫薇從外面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卷畫軸,被眼前的場面逗得笑了出來:「小燕子,你再追下去,明月明天就該請病假了。」

  小燕子這才收了樹枝,得意洋洋地往石凳上一坐:「我這叫居安思危!萬一哪天壞人打上門來,明月也能保護我!」

  明月喘著粗氣,苦著臉說:「格格,奴婢覺得,壞人打上門來之前,奴婢可能先被您練廢了。」

  滿院子的人都笑了起來。晚風穿過院子,將夾竹桃的花瓣吹落了幾片,粉色的花瓣落在石桌上,落在小燕子的肩頭。

  她伸手拈起一片,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轉頭問紫薇:「紫薇,你說,爾泰最近在忙什麼?」

  紫薇在她身邊坐下,展開手裡的畫軸,是一幅沒畫完的山水,她用筆尖蘸了蘸墨,不緊不慢地說:「我聽說,皇阿瑪派了他去會同館議互市的事。」

  「會同館?」小燕子眨了眨眼睛,「那不是那湛住的地方嗎?」

  「是。」紫薇在紙上落下一筆遠山的輪廓,頭也不抬,「所以皇阿瑪派他去,大概是覺得他穩得住。」

  小燕子哦了一聲,沒有再問。

  忽然,她從荷包里摸出那隻白玉蝴蝶,還有那朵已經枯萎的紅茶花放在掌心裡,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紫薇低著頭畫畫,嘴角卻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
  夜色漸深,各宮的燈籠次第亮起來。景陽宮裡,永琪聽說爾泰去了會同館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欣榮在旁冷眼看著,面上帶著溫婉的笑,手卻在袖子裡攥得很緊。

  慈寧宮裡,太后聽完小太監的稟報,良久沒有說話。

  心腹嬤嬤試探著問了一句「要不要催催汗王那邊」,太后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皇上把福爾泰推到前面去了。」

  太后的語氣很淡,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「這是告訴哀家,他另有人選。」

  半晌,她微微笑了一下,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。

  

  「不急。福家那小子,哀家再看看。」

  第二日一早,天還沒亮透,會同館裡又來了人。

  那湛正扎著馬步在院裡練功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看見爾泰牽著一匹馬站在院門口。

  這次他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,腰間別著一把烏木長弓。

  「小王爺,」爾泰抱拳行禮,語氣一如既往地乾淨利落,「今日天氣不錯,不如去城外馬場跑兩圈。邊騎馬邊談條款,比悶在屋子裡強。」

  那湛收了馬步,打量爾泰一眼,忽然笑了起來。

  這是爾泰頭一次看他笑——不是那種禮貌的笑,而是真真正正覺得有趣的笑。

  「你這個人,」那湛抓起院子角落的馬鞍,往肩上一甩,「果然有意思。」

  兩匹快馬一前一後出了城門,馬蹄踏碎了晨光里的露珠,向著郊外的馬場疾馳而去。

  兩匹快馬出了城門,一路向北。

  京郊的馬場是皇家圍獵時用的,平日裡空蕩蕩的,只有幾個看管的馬倌在柵欄邊打盹。

  晨光鋪滿了整個草場,露水還沒散盡,馬蹄踩上去沙沙作響,空氣里瀰漫著青草被碾碎後那股清冽的味道。

  爾泰鬆開韁繩,讓馬放慢了步子。那湛跟在他身後半個馬身的距離,兩個人沿著草場外圍的跑道緩緩騎行,誰也沒有急著開口。


  沉默了一陣,那湛先說話了:「你今天不只是來騎馬的。」

  爾泰沒有否認。他從馬鞍旁的袋子裡取出一份文書,遞給那湛:「理藩院連夜擬的補充條款,關於馬匹交易稽查的細則。你看看,如果沒問題,三天後正式走文書。」

  那湛接過文書,在馬背上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。

  條款寫得很清楚——蒙古方面配合稽查私鹽,朝廷這邊放寬馬匹交易的數量上限。雙方各讓一步,誰也不吃虧,誰也不占便宜。

  「可以。」那湛把文書折好塞進懷裡,簡單利落。」

  「公事談完了,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反而鬆弛下來。

  爾泰策馬小跑了一段,那湛跟上來,兩匹馬並轡而行。

  草場盡頭是一道低矮的山樑,晨光從山樑上方斜斜地打下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  那湛忽然側過頭看了爾泰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直率的審視。

  草原上的人不習慣拐彎抹角,他憋了一個問題,憋了好幾天了。

  「福爾泰,」他這次說得很慢,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,「你站在人群里,一直在看她,你喜歡她對不對?」

  他沒有說是「誰」,兩個人都知道是誰。

  爾泰握韁繩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,但面色沒有變。

  他沒有裝傻,也沒有迴避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一個字,坦坦蕩蕩。

  那湛似乎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,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
  他見過很多中原人,個個說話都繞著彎子,三句話里藏著兩句半的言外之意。

  但眼前這個福爾泰不一樣——他不繞彎子的時候,比草原上的人還直接。




  爾泰這次沒有立刻回答,他望著前方的草場,晨風吹過來,將他的袍角吹得微微揚起。

  沉默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
  「有些人,不是搶來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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