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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不要告訴她

2026-09-15 18:32:46 作者: 南在溪

  爾泰現在滿腦子都是小燕子。

  她無助的模樣一遍一遍地在他腦海里回放——「爾泰……我怕……」

  她的嘴唇,乾裂起皮,沒有一點血色。

  她的手腕,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來,溫熱的,黏膩的,止都止不住。

  爾泰雙手撐在桌沿上,低著頭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  他的指節用力到發白,桌案的邊沿嵌進掌心的肉里,疼,但他需要這個疼——需要用一種疼來蓋過另一種疼。

  「哥,顧不了那麼多了!」

  爾泰直起身,他不放心。他必須親眼看見她。

  爾康看著爾泰的臉,他把那些話全部咽了回去。

  「小心。」

  爾泰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。

  他走到衣櫃前,拿出壓在最底下的夜行衣,一件一件地穿好,回頭看了爾康一眼。

  「哥,謝了。」

  沒等爾康回答,他已經融進了夜色里。

  漱芳齋。

  小順子和小桌子兩個人靠在一起打盹,腦袋碰腦袋,像兩隻擠在一起取暖的麻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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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黑影從牆頭無聲翻落,靴底踩在青磚上,幾乎沒有聲響。

  小順子迷迷糊糊地睜了一下眼,然後猛地瞪圓了——一個黑衣人站在院子裡,月光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,像一柄立在那裡的刀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黑影抬起一隻手,做了個「噓」的手勢。然後那隻手伸向自己的臉,慢慢解開了蒙面的黑巾。

  小順子的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最後從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的:「福……福二爺?」

  「噓。」爾泰把黑巾塞進袖口。

  爾泰沒有等他結巴完,大步穿過院子,推開了正廳的門。

  金鎖正端著銅盆出來,一抬頭看見一個黑衣男人迎面走來,嚇得「哐當」一聲把盆摔在地上,水花濺了一地。

  「金鎖,是我。」

  金鎖愣了一瞬:「爾泰少爺?你等一下。」說完轉身就跑了進去。

  片刻後,紫薇從內室迎了出來。她看見爾泰那一身夜行衣,沒有吃驚,只是快步上前,壓低了聲音:「你怎麼來了?這太冒險了——」

  「她呢?」

  紫薇看著爾泰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有血絲,有疲憊,有一種讓人不忍心拒絕的、沉甸甸的東西。她嘆了口氣,側身讓開。

  「在裡面。你跟我來,別出聲。」

  爾泰跟著她穿過外間,推開內室的門。屋裡只留了一盞燈,光線昏暗而柔和,像蒙了一層薄紗。

  小燕子躺在榻上,被子蓋到胸口,只露出一張臉。

  紫薇站在他身後,輕聲說:「周太醫來過了。他說小燕子中的是西域的『攝魂香』,餘毒已經徹底排出來了。受了些驚嚇,沒有大礙。」

  「她會一直昏睡,等醒來之後,那段不好的事什麼都不會記得,還是多虧了你!」

  爾泰沒有應聲,走到榻邊蹲了下來。

  小燕子的臉色還是白的,嘴唇上只有一點點極淡的血色,像將落未落的花瓣。呼吸很輕很勻,胸口微微起伏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極溫柔地把一縷碎發撥到她耳後。指尖碰到她的臉頰——涼的。

  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
  目光往下移,落在她的手腕上。紗布是新的,但已經滲出的血凝固成一小片暗紅色。

  刺痛了爾泰的眼。

  「紫薇,紗布和藥。」

  紫薇早就備好了,從旁邊的小案几上拿過來遞給他。

  「我來。」

  爾泰接過紗布和金瘡藥,低下頭開始解小燕子手腕上的紗布。

  他用指甲蓋挑開那個結,動作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珍寶。手在微微顫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後怕。

  是那種「如果晚到一會兒」的後怕,像一根針扎在心臟上,拔不出來,只能帶著它跳。


  紗布解開了,一道細長的刀口,血痂裂了一道縫。

  爾泰的眼眶微紅,但他沒有停。他用竹片挑了藥粉,極輕極輕地抹上去。

  藥粉碰到傷口的那一刻,小燕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——他的手立刻停住,屏著呼吸等了很久,確認她沒有疼醒,才敢繼續。

  藥上好了。他拿起紗布,在她手腕上繞了三圈,不緊不松。然後把紗布末端折了一下,穿過前面的圈,輕輕一拉——

  一個蝴蝶結。端端正正,兩隻「翅膀」一樣長短。

  爾泰低下頭,嘴唇在那個蝴蝶結上方停了一瞬。

  紫薇站在他身後,看著這個動作,鼻子一酸,背過身去擦了一下眼角。

  爾泰閉了一下眼睛,慢慢鬆開小燕子的手。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一下,像是在挽留。

  他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,轉過身面對紫薇。

  「紫薇。今天的事,她忘記最好。不要告訴她,她會受不了的。也不要說我來過。」

  紫薇沉默了一瞬。

  「你是說——什麼都不告訴她?」

  「什麼都不用說。」

  「可是你救了她。你抱著她從偏殿跑出來,你守了她不知道多久。你做了這麼多,也不告訴她嗎?」




  「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沉得像石頭。

  「我要她開心就好。」

  紫薇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她看著爾泰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沒有邀功,沒有委屈,甚至沒有期待。

  只有一種很深很安靜的東西,像深秋的湖面,不起波瀾,但你知道底下藏著整個天空。

  「好。」她用力點了點頭,「我不說。我什麼都不說。」

  爾泰最後看了一眼榻上的小燕子,轉身走向門口。

  走了兩步,停下來。

  「紫薇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明天她醒了,你幫我看看那個蝴蝶結歪了沒有。」

  紫薇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了下來。她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,嘴角彎出一個又像笑又像哭的弧度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爾泰深深看了一眼小燕子,拉開門,翻過牆頭,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紫薇坐在榻邊,低頭看著小燕子手腕上那個端端正正的蝴蝶結。

  她輕輕握住小燕子沒有受傷的那隻手,把臉埋進交握的手掌里。

  窗外,月亮移到了西邊的屋檐上。

  爾泰回到學士府,徑直走進書房,將門關上。

  他沒有點燈,在黑暗中倚著門框,仰頭看著屋頂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
  今日的一切還在腦海里反覆迴蕩——她的嘴唇貼上他脖子的觸感,她在他懷裡輕輕顫抖的模樣,他吻住她時那一瞬間天崩地裂的感覺。

  他的手指不自覺按上了自己的嘴唇,仿佛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氣息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。

  懊惱如潮水般湧上來。他不該吻她的。趁人之危,算什麼君子?她中了藥,神志不清,他怎麼能……怎麼能……

  可那一刻,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。

  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感情,像一頭被關了無數年的猛獸,籠門一開,便再也不可能關回去。

  爾泰睜開眼,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、溫柔的複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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